天蒙蒙亮,花以苔就醒了。
晨光薄薄地贴着窗纸,她轻手轻脚起了床,赶去戒律堂。
今日无事。
心里这样想着,脚步也慢下来——可以安安稳稳背一天律令了。
风从廊下绕过来,软绵绵地缠着她的衣摆,又散开。
院墙外探进来几枝青枝,叶尖还挂着露,几只麻雀落在树梢上,歪着脑袋打量她,不吵不闹,偶尔抖一下翅膀。
满心都是松弛与惬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几个。
“是这里吗?确定打听清楚了?”
“马上到戒律堂,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犹豫。
“大哥平日对我们不薄,你这怂包——”
“快点儿!快点儿!”
花以苔方才的轻松被一脚踩碎了。
她面色一沉,眼神里那点温吞全收了回去,换上一种冷冽的提防。
她下意识摸出风仪扇,握在手心,连站姿都不自觉绷紧了。
是孟修的同伙们。
她回头望去,只见三个巡戒使打扮的人正朝这边赶,脸还是那些脸,只是换了身皮囊,混进戒律堂的地界来了。
她心里给他们起了名字——
鼻子有颗大痦子的,叫“大鼻子”;嘴巴上一块白斑的,叫“大嘴巴”;耳朵上坠着颗肉球的,叫“大耳朵”。粗陋,但好记。
大鼻子最先认出她,眼睛一亮,指着她喊:“她她她!她就在这儿!快、快啊!”
大嘴巴跟着嚷嚷:“站住!我孟大哥尸骨未寒,你倒是活得逍遥!”
大鼻子不耐烦地一挥手:“动手!”
大耳朵却犹豫着,伸手拦了一下:“大哥,这里是戒律堂地界,本来咱们就偷了他们的衣服,要是再打人,可是罪上加罪了!”
大鼻子啐了一口:“少他大爷的废话!你不干就滚!”
大耳朵声音矮下去:“大哥……”
大鼻子已经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花以苔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轻喝一声:“障目!”
那柄邪性的剑像是早就在等她召唤,听话地跳到她手里,剑身微微一颤,似有灵性。
她把剑横在身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强撑出来的底气:“别过来!你们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我都打听好了,你不就是戒律堂的差役吗?连个正经位子都没混上!”大鼻子揪着自己身上的巡戒使袍子,咧嘴笑:“看见了吗?爷爷我可是正经的‘巡戒使’!”
“那你们认得它吗!”
障目剑挥出去,剑光冷冽,像一泓秋水忽然炸开。
三人脚步顿了一下。
花以苔趁机道:“这是大师兄的命剑!你们要是伤我,就是伤他!你们恐怕不知道吧,执律大人说了,我违律,大师兄受罚,我的因果孽债,尽归大师兄。所以,无论我做出什么,都无需承担责任!”
大鼻子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放什么狗屁!你身份低微,灵力低微,怎么可能跟大师兄有关系,而且谁知道你这剑是真的假的!”
大嘴巴已经不耐烦了:“少废话,咱们一起上,大哥——”
“哥”字还没落音。
他就像一颗被踹飞的土豆,猛地弹了出去!
“砰”的一声,脸朝下砸在地上,碎石溅起。
半张脸被粗粝的地面划烂,血珠子立刻渗出来,糊了一脸,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是哪个——”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
一只脚踩下来,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脸碾进地里。
“贱狗。”
那声音不大,硬生生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怒意是从骨缝里翻出来的,明明压着声,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嗯?你说贱不贱?”
地面凹下去一小片,大嘴巴半个脑袋几乎被踩变了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大鼻子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指哆嗦着,法器都握不住了,“咣当”掉在地上。
“大……大师兄……”
楚却尘站在晨光里,那张漂亮的脸凝着怒火。他手腕一翻,一条凌带飞出去,毒蛇般缠住大鼻子和大耳朵,猛地一扯,将两人拽到跟前。紧接着,他抬手,左右开弓。
“啪!啪!”
两个巴掌,又快又脆,扇到脸肿得像紫茄子,嘴角冒出血沫子。
他停下,垂眼看着他们,声音不轻不重:“说,是不是贱狗。”
地上那个大嘴巴眼睛紧闭,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大耳朵浑身抖如筛糠,率先哭了出来:“是是是!我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