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王师扬忽然认真起来,“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
花以苔没有看他,脚步也没有停:“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啊。”王师扬笑了一下,“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你还是把这个努力用在其他地方吧。”
“嘿,阿苔,这话可别说太早。”王师扬加快两步跟上她,“说不定某一天你就记起我的好了,到时候我若另娶他人,你后悔都来不及。”
“好了好了,走吧。”
一路上王师扬说个不停,从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孔雀说到长琼最近的天气……
花以苔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走着。
到了归绝井。
入口是一道向下的石阶,两侧的石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越往下走冷气越重。
守门弟子从暗处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生硬:“你们干什么的?”
花以苔不慌不忙地把王师扬往前推了半步:“近来魔气不断袭扰,我们承大师兄的命令,特来归绝井检查一番。你看,这是障目剑。”
王师扬配合地亮了亮腰间的黑剑。
守门弟子的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几息,脸色缓和下来:“原来是大师兄派来的人,那便进去吧。”
“多谢。”花以苔微微颔首,“我们想知道,惘蝶在哪里?”
“惘蝶?它早已经被处理了啊。”
“那……可否告诉我们它之前被关在哪里?”
“可以。”守门弟子侧身让开一条路,“在丙字监牢,顺着走到尽头,再往右走到尽头,就到了。”
“多谢。”
花以苔走在前面,王师扬跟在后面,两侧的霜越来越重,墙壁上结着白花花的冰。
“阿苔,这里怎么这么冷?”
“后悔就回去吧。”
“不要不要,我跟你在一块就不冷了。”
花以苔没接话。
通道很长,拐了几个弯,两侧的监牢逐渐变少,最后只剩下一扇扇紧闭的铁门。
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普通的玄铁门关着,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花以苔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铁面,轻轻推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腥臭味,浓烈得像是实质,熏得人胃里一阵翻涌,直干呕。王师扬猛地捂住口鼻,眼眶瞬间泛了红:“我去,这是什么?”
“嘘。”花以苔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小点声。
她走进去,摸到一侧的墙壁,指尖燃起一圈火焰,橙红色的光在狭小的牢房里跳动,照亮了四周的墙壁,墙壁倒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牢房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大木桶。
桶的边缘蹭着干涸的血迹,桶的旁边也有溅出的血点,洒在地上,早已干透。
花以苔憋住气,一步一步走过去,王师扬跟在她身后,一只手还捂着口鼻。
她走到木桶边,低下头。
桶里是一滩血肉。
不是整块的肉,而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捣碎的,骨茬、碎肉、筋腱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
那些蛇纹烂在里面,依稀还能辨认出曾经的形状。
“我靠!这到底是什么!”王师扬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声音在牢房里撞来撞去。
花以苔盯着那滩血肉看了几息,然后转过身:“没事了,殿下,咱们走吧。”
“啊……就这么走了?”
“走。”
两人沿路返回。
到了门口,守门弟子还站在那里,花以苔停下来,问:“请问,处置惘蝶的是哪位弟子啊?”
“一直都是大师兄。”守门弟子回答得很干脆,“不过这次宗主说让二师兄来,因为大师兄受了雷刑,不让他过多劳累。”
“你们有查过,二师兄的处理情况吗?”
“我们不过问这些。”守门弟子摇了摇头,“二师兄也说了,他首次处理会花很长时间。”
“好的,多谢师兄。”
花以苔微微欠身,正要抬脚离开。
就在这时,从门外的暗处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衣袍,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的脸庞在暗影中渐渐清晰,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嘴角永远带着柔和的笑意。
“师妹?”
徐之述微笑着站在那里:“你怎么在这里?”
“我……”
花以苔吓了一跳,没想到徐之述会突然来,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师扬见状,一步跨到她面前,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下巴微微扬起:“喂,你谁啊?”
徐之述的目光从花以苔身上移到王师扬脸上:“我是宗主的二弟子。”
“哦,就是你啊。”王师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屑,“我记得我姐提过你,你上次当众拒绝她,害她丢了好大的脸啊!”
“抱歉。”徐之述的声音依旧温和。
“哎呀行了,懒得跟你废话。”王师扬拉起花以苔的手腕,冲她使了个眼神,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走。”
花以苔迈出一步。
另一只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
徐之述的手在她腕间的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声音幽幽响起:“师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王师扬猛地拽开他的手:“回答什么回答?她现在跟本殿下在一块,岂容你乱拉乱扯!”
“……”
没有人想到的是,这一拽之下,徐之述的身体竟然径直往前栽去。
他的眼睛阖上,面色有些苍白,无声无息地倒向地面。
“哎?你干嘛呀?”王师扬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拉着花以苔又退了一步,“这可不赖我啊!是他自己倒的!”
花以苔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徐之述的后背,白色的衣袍被洇湿了一片,隐约透出底下的红痕。
好眼熟的场景。
王师扬正要蹲下去伸手去扶,花以苔一把拦住他,低声而果断:“殿下,不要管,咱们走。”
“可他不是……”王师扬一脸茫然。
花以苔扭头对守门弟子道:“这位师兄,你会管的吧?”
守门弟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下才回答:“啊,那是自然。”
花以苔点了点头。
她拉着王师扬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爬出归绝井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花以苔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师扬站在她旁边,拍着衣袍上沾的灰,嘴里嘟嘟囔囔的:“那个什么二师兄怎么回事?他看本殿下有钱,想讹本殿下啊?而且我怎么一看他就浑身发毛。”
花以苔抬头看了看天,“好了殿下,事情办完了,我该走了,你也回去吧。”
王师扬道:“你去哪儿?我也去呗。”
“我累了,得回去休息。”
“……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了。”王师扬没有纠缠,只是把手里的障目剑递还给她,“剑还你。”
花以苔接过障目剑,剑身微微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她将剑收好,转身离开。
身后的王师扬喊了一声:“阿苔!”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次不许再甩开我!”王师扬的声音里带着笑。
花以苔没有应,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方向是扶灯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