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放屁!”
王师扬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指着楚却尘,手指微微发抖:“简直是胡言乱语!……若是真的,阿苔在拒绝我的时候就会告诉我你们的关系,可她从来没说过!”
苏慎是第二个站起来的:“楚却尘,你想干什么?”
郎言觉没起身,筷子悬在碗沿上方停了片刻才放下。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些:“却尘,你是认真的吗?”
楚却尘点点头:“是。”
花以苔把头埋低,她能听见自已呼吸有些重,耳际泛红,胸口像火烧一般灼热。
沈泊影的手按上她的肩膀时,她几乎吓了一跳,温热的触感让她意外安心了些,但没抬头。
沈泊影说:“楚却尘,不要冲动,这件事你和花以苔商量过吗?你问过她的意见吗?你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楚却尘什么也回答不上来。
苏慎立刻道:“你什么都不考虑就做,你……”
“我考虑了。”
楚却尘直接打断。
“事到如今,我有什么办法?”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告诉她了,我都告诉她了。”
他的语速开始变快,“我承诺不再进一步,灵力我也给了……可她还是要跑。”
“你要我怎么办?”他看向苏慎,又像是没在看任何人,“我能怎么办?”
他离开桌沿,后退了一步,歪头瞥了一眼花以苔,看到她肩上那只手时,眉头一皱,还是什么都没做,转回头继续道:“难道要我把她绑起来?强迫她留在我身边?”
花以苔看向他。
楚却尘仍旧说着:“我只是……”
“好了!”
花以苔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站住了。
她看着楚却尘,手伸出去,指尖先碰到他的手背,冰的。
她慢慢把手指收拢,握住他的手腕。骨节硌着她的掌心,硬而凉。然后另一只手也上去,挽住小臂。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大师兄……你喝醉了,我们先出去吧。”
楚却尘没有立刻动,花以苔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又松开。
然后他挪了一步,轻得不像妥协。
花以苔来不及揣测他的想法,连忙拽着他出去了。
匆忙走到离问谯阁远一些的地方,花以苔松开手,正要发火,楚却尘突然开口:“我知道你不愿意。”
“……”
花以苔见他的脸潮红,眼神空空,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她那点火燃起又熄灭,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楚却尘垂眸看她,眼神在她脸上打转,一寸寸认真观摩,语调拉长:“你说呢?我还没有问你,外面那么危险,你要跑去哪里?”
花以苔咬了下唇,还是选择撒谎:“我哪里都没想去,出来透口气不行吗。”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楚却尘牵起她的手,手心黏湿,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因为你要离开我,是吗?”
“……”
“你主动亲我,愿意跟我待在一起,愿意跟我一起吃饭,都是骗我的,我没有那么傻。”
花以苔只觉得浑身发烫。
“你不听话。”
楚却尘沉默了一会,他往前倾了倾身,像要看清她眼睛里的什么东西。
花以苔闻到他身上酒气和另一种更淡的气息。
“你说,该怎么办?”他说。
花以苔没有答案,浑身烧得难受,五脏六腑都要化掉,混乱中竟然还有种涩感。
她以为楚却尘不知道,她以为魔不会看出来的,她以为她演得挺好的。
现在被戳穿,她鼓着脸,外强中干道:“是,都是假的!”
她顿了顿,又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我一直在骗你,你能拿我怎么办?你想怎么办?”
“你又骗我。”
楚却尘眼神幽怨,睫羽微颤。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股酸涩瞬间涌上来,带动着心脏狂跳,浑身的血都凉下来。
“我看得见,你亲我的时候是开心的。”
花以苔下意识反驳:“没有!”
楚却尘看着花以苔,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明的意味:“你说没有就没有?”
“……就是没有!”
花以苔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楚却尘说,反而盯着他胸口那片云锦薄纱。
那天她的桃花酥掉在台阶上,将落未落。
他好像,穿的是这件衣服。
如果那时候就看见他,或者多看了他一眼会怎么样?他们还会在雾栖林相遇吗?
花以苔想了半天,才发现思绪飘了很远,她现在已经跟楚却尘接触了很长时间,他们之间仍然像隔了一层屏障。
即便有过神交,有过亲吻,有过争吵,有过道歉,有过退让。
可,这些代表了什么呢?
除了恨,她还有什么呢?
她还敢有什么呢?
她一贯都是想不通的便不去想,懒得想,不深想。不是凡事都要求一个答案,有了答案之后会更难面对。
不如不去想,就像她当初自请去做外门弟子,落得自在。
难道不想就代表问题不存在吗?
她一直在逃避,一直在狡辩,一直不承认。
她习惯用谎言来掩盖真实意图,用刺耳的话来遮住跳动的心。
所以,她只是要求一个答案,不至于这么难的。
何必兜兜转转,费劲心力去求?
她无数次听见心在跳,听见血液叫嚣着,听见骨头在碰撞。
她全部故意忽视了。
不是看不见,听不见,感受不到,是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