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唐竞义得知许敏开了车过来后，便道别离去。

另外三人回到繁花苑，许敏的手虚搭在乔星若的肩上，轻声询问：“宝贝儿，今晚回妈妈那边好不好？”

乔星若神情木纳，轻轻晃了下脑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咪咪。”

她现在的脑海还处于混沌的状态，词汇极穷，半晌只挤出了这两个字。

好在另外两人听懂了。

她不放心她的猫独自在家。

还有一个原因乔星若没说出来，她只想待在自己长期待着的房间里，唯有那里的气息能给她安全感。

有乔星若独自在海城漂泊几年不相聚的先例，许敏也大概猜到了，失落一瞬即逝，还是决定尊重女儿的想法。

“那妈妈明天再过来看你。”

陈时澹主动开口：“阿姨您放心，我这几天休假在家，我会照顾好若若的。”

“哎好，麻烦你了小澹，阿姨这几天都炖汤过来给你们补身体，好让伤口快些痊愈。”

许敏给了陈时澹一个感激的眼神，转而重新回到乔星若身上。

她按着乔星若的肩膀，语气恳切。

“若若，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伤害自己……妈妈只有你了。”

“……”

“你相信妈妈，我不会再让那个人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了。”

“……”

陈时澹和乔星若进小区，中途注意到她挪得极慢的步子，仔细观察还有些顿。

陈时澹低声询问：“是累了走不动了么？我抱你？”

乔星若摇头，步伐加快了一些。陈时澹没再说什么，配合她的速度。

回到单元楼楼下，陈时澹收起伞，牵着乔星若一起上楼。

电梯门抵达八楼的提示音响起，乔星若蓦然抽回了被他牵着的手，微表情上暴露了她内心的畏惧。

陈时澹感觉到掌心里的落空，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莫名想起之前，乔星若怀疑被尾随跑到海城分局求助时恐慌无措的状态。

还有他们在一起的那天晚上，她对他展现的那些顾虑与脆弱。

那些都是她藏无可藏的，懦弱却真实的样子。

像极了此刻的模样。

陈时澹看着乔星若躲避他的行为，喉结微动，心里隐隐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乔星若接过他手里还在淌着水的包，翻出钥匙插在锁上转了一圈，小声说了句：“……要不算了。”

她没有勇气回头，将钥匙转到第三圈时，依然没听到过道里另一个人的动静。她以为他不会回应了，颓然进屋。

可正要把门关上时，门板却被人抵住。

“不能算了。”

“……”

乔星若愣了一下，抬头对上陈时澹固执的眼神。

陈时澹紧紧盯着她，舔了下唇：“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后悔。”

乔星若鼻子一酸，支撑了她一路上的地方轰然坍塌。

她闷着一口气，推了他一把，无缘无故发起了脾气。

“我就是后悔了！”

她一时情绪化上头，忘了自己的手掌还有伤，陈时澹这么个大个子被推却丝毫不动不说，反倒是弄疼了自己。

“疼不疼？”陈时澹立即擒住她的手腕低头察看情况。

从纱布外表看没渗出血，他在心里松了口气，眉心仍然蹙着。

被他这么关心，乔星若对于自己的无理取闹有些愧疚，发完脾气的下一秒又后悔了。

“对不起……”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细碎的哭腔。

“可是……可是我们真的不合适……”乔星若紧紧攥着门沿，似是脱力般就近找了个东西支撑着身体，指腹泛白，不可控地发颤。

“我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你知道的……”

陈时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乔星若又兀自摇头。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以为我快要好起来了，可是一见到那个人……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就像……就像……”

就像将当年的事情再经历了一遍……

有人曾在她的骨骼上刻了一行抹不去的恶咒，她花了近八年的时间将字迹磨损变糊，可那个人却又在同样的位置重新将字迹描刻清晰。

所以想彻底摆脱那些痛苦需要多久呢？

再一个八年，还是更久，甚至一辈子？

至少此刻，她不认为自己有重新变好的勇气。

再次被拉回原点，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泛不起涟漪，怎么样都没有用的。

可无论多久，这些都应该是她一个人承受，而不是以任何名义牵扯上无辜的人。

陈时澹又没做错什么，他那么好的人，大可找个正常的人谈恋爱，谁都不会比她更差劲了。

他凭什么和她承受这些？

没有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