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面积不大，除了门前小道和中心，四周弥漫湿润的水汽，娇嫩的花瓣沾着细薄水滴，薄雾般地包裹住背后各种的花朵。

可在这迷蒙的视野里，柯林依稀可以见到它们身上透出的颜色，色块淡淡地隐藏在后，似乎在等待自己去发现。

但此时对他来说，比这花还要吸引人的，是面前投射来强烈的目光。

老者淡红色的眼睛压下，轮眶处的皮肤随之阴影加深，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其中显露出皱纹。

他挺直姿态站立，双肩大幅展开，眼神直直颇有种审视犯人的意味。

柯林手上的动作松了松。

虽然里面不算不上是恶意，但他能感觉到这道目光的对象的自己。

半会，霍克绷成线的嘴终于松开，转头对向身旁的男人，语气诡异地带上一丝沉重，“塞斯，我尊敬你，就像尊敬死去的格蕾丝大人。”

“但是。”他话停下，眼神瞥向一旁顿了顿，“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必须保证你带来的人类可以信任。”

空气顿时布满严肃。

柯林能感受到这话中的凝重，就像身负秘密之人小心翼翼地朝他人展示得知的事实。

他下意识想挣脱手上的束缚向他解释，但对方五指紧贴手背，话音刚落间猝然地跳动，手腕按压住突出的脉搏。

他的脊背如同冰封般微微颤动。

塞斯朝身边的人类轻轻望了眼，眼底的空荡不易察觉地被某种东西填满，停顿几秒后，笃定地看向老者，“他可以信任。”

沉稳声音，发出的简单几个字在耳边回响，人类转头抬眼的那刻，恰好与那道收回的目光相擦而过。

他盯着男人线条轮廓冷硬的侧脸看了半秒，不说话，很快转过头。

万一是秘密，就这么确定我不会说出去吗？

见到身为现任家族掌权的塞斯说话，霍克短促地叹出口气，疲惫似的摇头，“果然，当年埋下的命运还是来到了我的面前。”

像是不得已屈服，他说话时尾音带上一丝无奈，同时还不忘又睁开眼，又看了遍站在跟前的年轻人类。

命运。

这时，柯林明显察觉到老者反复望向自身，不解地听着他口中吐出的话，觉得隔着层无法看见的纱帘。

霍克眼底渐渐被天窗洒下的光线塞满，“如果从头说来，能追溯到血潮初现。”

十指顺着手上骨骼滑下，不可微察地收紧。

柯林挑起眼，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类似于你们疾病的概念，一种因为过度进食相同人类血液而精神错乱，甚至被自身力量反噬的现象。”

“主要表现是在身体的皮肤部分，出现潮水般的流动红色痕迹。”

霍克神色沉下来，眼角和额头露出岁月在人类身上才显现的皮肤皱纹，整个人顿时变得苍老。

但他肤色苍白，脸上不免带着一股怪异。

“关于它是什么，当时族内部产生了两种想法。”

他边说边抬头向前走动，任由水汽和阳光落入眼底，“一部分认为这是始祖该隐，带给我们的诅咒。”

“因为一旦染上血潮，需要吸食大量血液，否则就会被体内的魔力反噬死亡。”

“而其他，则坚持是始祖给予的馈赠。”

柯林敛起眼神重复一遍，“为什么会是馈赠。”

这种能带来死亡的东西更像是不详的征兆，怎么会被认为是馈赠？

霍克脚步停顿，愣了愣后，顺着他的问题回答：“血潮不是让我们马上死亡，反而会达到自身的最强状态，并且持续一段时间。”

尾音刚落的那刻，一道白光从砰然从柯林大脑中闪过，如同飞驰的流星般，照耀沉寂的记忆背景。

陌生的名字埋在深处，此时被强行挖掘出。

——卡尔。

马车车帘被封吹开，布帘与车内相隔的缝隙中，他抱着索伦，眼底被探入的光线照亮。

风雨交加中，雷电滑过乌云，轰然发响中带起四周天光大量。

这个身穿吊坠罩袍的的男人，被伊莎用箭刺穿后躺在地上，原本遮挡大半张脸的布料完全落下，露出主人有意深藏的面容。

雨水从天坠落，砸在他那张半红半白的脸庞。

脆薄的毛孔下，红潮早已钻入皮肤，如同小虫般聚成密集的色块，爬行攒动。

那时候看到的东西是这个。

凭借血潮，卡尔那时候才有信心对塞斯下手.......

他呼吸滞顿，瞳孔微缩间急切寻找着记忆里红色涌动的画面。

相似的片段很快被翻出来。

红色的，如同潮水般涌动的光影，匆匆从层层盖住的黑色布料下跃动，诡异中带着一丝生气。

脑海中仅有的两个片段反复跳动切换，柯林握紧拳头，重重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气。

阿克塞尔派来处理掉院长的杀手。

这么早，原来这么早他就已经遇到过....

老者的话还在继续，他又走回了两人中间的位置，侧过身躯，意味深长地瞄看人类。

“从那时候开始，我们的族群就分成两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