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当空，高挂在窗外夜空，清弘的月光透过玻璃斜斜撒入房间，悄然落在窗畔的沙发和床边一角。

窗外风声掠过，玻璃窗颤颤抖动，如同飘摇不定树叶，响声丝丝回荡在静谧的空间。

房间里，两道高大的身影沐浴在清冽的月光下。

两人一高一低，一个坐在床边，另一个则背对窗户，站在面前，手上缠着长条状的布块。

长长的纱布原本人类盖在眼睛上，此时正被男人一圈圈地绕开，搭在华贵的花边袖口上。

他垂下血红色的眼睛，手中动作轻柔。

像是在对待一件极为庄重的事务，不敢有丝毫怠慢。

很快，柯林眼睛上的最后一块纱布被揭下，露出他极为漂亮的眉眼。

他的睫毛颤动，犹豫了几秒后，似乎有些紧张，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轻盈的月辉没入紫金色的双眸。

刚开始，眼前的景象像被盖上一层水汽，模模糊糊，不断有重影摇晃。但不久，画面重新聚焦，重影消失，原本朦胧的环境顿时破除障碍，变得无比清晰。

柯林呼吸的起伏中了几分，压制住心中的激动。

沙发，足足有房门高的玻璃窗，以及窗角的月亮，这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还有眼前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

他抬眼看，头微微仰起，对上吸血鬼猩红的眼睛。

塞斯站在眼前，宽肩挡住身后倾泻而来的银辉，丝丝月光打在他苍白的皮肤，颜色相近，几乎要融在一起，显得那双眼睛更加诡魅。

几乎和柯林印象中的样子相差不大。

眉眼深邃，鼻梁挺拔，整张带着锋锐的脸被冷意占据，像是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完美雕塑，符合人类的美学逻辑。

他嘴角爬上笑意，眼底发出微微光亮。

——长大了呢。

塞斯将纱布放到手边桌上，过程中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人类，生怕眼前人消失似的。

他一只手伸出，居高临下，不紧不慢地朝着人类。

冰凉粗糙的掌心一阵柔软，人类白净的脸庞贴在掌心，带着皮肤特有的光滑和热气。

吸血鬼拇指朝上，抚摸着他上挑的眼角，“怎么样？”

柯林如实回答，点点头，“看得见。”

而且看得很清楚。

和之前用罗莎草只能看到的黑底白线要来得生动，真实。

像在做梦一般，真实的有些不真切。

听闻，男人的动作变得温柔，冰霜覆盖的脸柔和了下来。

他声音低沉，随即问道：“刚才坐在窗旁边在想什么？”

尾音带点着上扬的愉悦，看起来心情不错。

柯林眨眼，知道他指的是拆纱布之前在窗边坐着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想东西。

——想着会令眼前人不太高兴的东西。

而且他待会还会将它说出来。

人类脸庞靠近，微微触碰他颤动的指尖，专属人类的温热通过皮肤传入脉搏。

下一秒，他眼睛上抬，悠悠开口道:“早上的事情。”

果然，男人的脸上马上沉了下来，脸上原本的愉悦一扫而空。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地将拇指从眼角挪开，贴到人类耳后。

冰冷的触觉柯林不适应地转了转头，但保持着仰视的动作。

金色对着赤红，两人四目相对，房间里外面微风传进来只有呼呼声。

气氛一下子有些冷，微妙地在他们之间徘徊。

男人低头看着人类，手指磨砂耳后，力气越发重了起来，像是在忍耐。

许久，直到耳朵那一片地方完全冰凉，他停下动作开口：“你非要这么做吗？”

说话间，他眼神眯起，透露出危险的寒光，无形中溢出威压，声音难以辨认出具体的情绪。

突然，柯林笑了一声，眼神里多些别的东西。

下一秒，只见他一只手主动贴在男人的手背，歪头贴近，脸颊稍稍埋进掌心。

细密睫毛和吐息靠在皮肤上，带来独特的温热，更别提脸上带来的柔软，

人类紫金色的眼神盯着他，声音无比清晰，“没错。”

“而且我还要和你谈条件。”

-

早晨

一辆马车从庄园出发，在小路上行驶。

阳光明媚，透过车上的小窗打在人类白皙的脸上，留下一抹淡淡的黄色。

他眯起眼睛，手肘着撑起头，看着窗外慢慢滑过的风景。

突然，口袋里某样东西动了动，上下跳动和衣料摩擦发出悉悉响声。

柯林愣住，目光从窗外转回。

没等他拿出口袋里的东西，脑袋里突然多了道抱怨的声音。

“快把我拿出来，我要闷死了。”

人类笑了笑，随后照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石头。

紫金色的石头放在他的掌心，一出来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它左右自旋摇摆，像是在甩开什么东西，深呼一口气。

“闷死我了，终于出来了。”

柯林看着浮在半空的石头，眼神好奇，“原来魔灵也需要空气吗。”

“我还以为你们死后不用呼吸呢。”

魔灵上下跳动，“怎么可能！我只是快要死掉的时候被你做成魔灵，又没有完全死掉。”

柯林眯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

说完，他继续撑起手，看着窗外，没有接话。

此时外面一地金黄，树梢上光秃秃地留着几张叶子，几只黑色的鸟儿正落在上低头寻找。

轮子的转动渐渐加快，所有的东西残影挪动，只能看到大概。

出了庄园，这样的景色人类已经看了很久。

眼睛恢复后，他总觉得魔幻，不真实，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梦。

害怕梦醒了就再也看不到。

但魔灵明显没有这样的担忧，它飞近柯林，对着他，语气激动。

“话说你是怎么说服那个吸血鬼的？”

“昨天西蒙斯这么强硬，他都没有答应，怎么你和他待在一起，睡了一觉就答应了。”

柯林怔愣了会，回过头怪异地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魔灵。

这话实在有歧义。

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是塞斯在失忆的时候提出的。

作为交换他去和西蒙斯见面的两个条件之一，属于等价交换。

但此时像是自己做了什么极大的牺牲一样，显得他和塞斯之间的关系不正常。

——虽然确实不正常。

柯林严词纠正了其中的关系，但魔灵此时并不想听。

它关心的是眼前的人类如何说服那只可怕的吸血鬼。

柯林摇摇头，无奈地闭上眼睛，并不想说出具体原因。

他扭过头，心中转移话题道：“你先解释一下我的记忆问题。”

“为什么损失了一部分。”

魔灵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浮动的幅度缓缓变小，声音也低了下来。

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这个.....我猜测。”

柯林挑眉，听着它解释。

“是正常的岁月损耗。”

“魔物在炼化成魔灵的过程中会侵占意识，所以会储存使用者的记忆。”

“但你也知道，你当时没有完善咒语，损耗会随着时间增加。”

“记忆的损失也是有可能的。”

柯林眼神凝起，不得不承认它说得有道理。

人类的记忆毕竟是作为外来事物，极有可能遭到魔物本身魔力的侵蚀。

之前魔灵的种种异常可能都是为了释放出这些记忆，类似于排除身体中的异物，不然魔灵保存的记忆会慢慢消散。

而且因为保存，也没办法开口说话

既然已经失去，那就没有办法了。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眉心松动朝下，眼神低沉。

怎么偏偏是最重要的那一段.....

魔灵看着人类此时靠在窗边垂下眼眸的模样，始终记着它想问的东西。

它刚想靠近继续开口，下一刻，整个车身微微向后仰。

马车停顿下来，车前传来一道成熟的男声。

“柯林大人，到了。”

柯林应了一声，起身下了马车。

脚踏在泥土上，他抬头，迎着太阳，定定注视着眼前的建筑。

是一座在普通不过的三层房子。

房子很大，遮住了高悬的太阳，由灰土石搭成。每一层上都修着一排整齐的小窗，没有玻璃窗扇，靠在几根铁柱树立。

最底层只有一扇圆拱门，在阳光下透出锃亮的金属光泽，门前宽大的空地上几名身穿白衣的男人绕着房子驻守。

他们面色严肃地守在门栏里面，腰上别着一把长剑，看到走来的两人微微缩起眼睛。

特别看到柯林的一瞬间，眼神里不仅是警惕还有饥渴，像是看到了猎物般。

对血液的渴望让他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同时不约而同的捏紧剑柄。

都是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