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随着他穿过月洞门,
正院很开阔,正北是五间阔的正房,灰瓦青甍,门窗都是上好的楠木所制,雕花繁复却不失清雅,糊着明瓦,透光而不透影。
院子方方正正,院中与她居住的地方一样,也有一棵树,只是不是槐树,而是梧桐。
“梧桐引凤,槐树纳福,韫儿可还喜欢?”
她没有说话,心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嘴角早就忍俊不禁,转个身朝着内室走去,期待着下一个惊喜。
这屋里——竟和她的卧室一模一样。
那张床,不是寻常的架子床,也不是拔步床,而是她让人特意打的那种“现代床”。只是比她那张大上许多,占了小半个内室,还有她沙发,也是她设计画图让人专门做的,她喜欢窝在上面看书。
还有吊椅。
她怔怔地站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必定不是一时半会就做好的,想来是他准备了很久了。
霍抉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着示意她往里面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挪动脚步,往里走去,东次间是书房,临窗一张大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墙上挂着的正是她那日在明德书院画的《石竹图》。
姚知韫看向霍抉,眼角微微泛红,他——拿回来了?
在那张大案的旁边有一张大小差不多的案,难道是给她准备的?
东耳房做了茶室,同样是一张大案,四把椅子,摆着与她惯用的一样的青瓷茶具。
西耳房做小憩之用,一张矮榻,一床薄衾,角落里还放着她喜欢的梅花折枝。
她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看得仔细,霍抉跟在后面,走得也很慢,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直到她看完最后一眼,转过身来,他才开口。
“不喜欢的,都可以改。”
姚知韫没说话,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床,她的软榻、吊椅——,一切的一切,好像将她的房间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她慢慢地走到那张吊椅前,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吊椅晃了起来,一下又一下。
原来被人这样在意着,是这样的感觉,那种轻轻的、妥帖的、恰到好处的——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她抬起眼,看向霍抉。
他站在那里,没有催她,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她忽然笑了。
“霍抉。”她唤他。
他微微一怔,应了一声:“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最后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望着他那双有些紧张的眼睛,然后伸出手绕过他的后背轻轻将他抱住。
“就这样,很好。”
两人跨过垂花门,便是方方正正的前院,青砖墁地扫得一尘不染,正厅也是五间阔,简雅大气,不假雕琢。
“正厅用来会客,我已吩咐人清空了,就按照你的喜好来布置,东厢三间是理事之处,你是侯府的主母,中馈之事虽不必亲力亲为,却也得有得力之人,回头我便唤了牙婆来,人你自己挑,贴身服侍的我来安排,交给常嬷嬷调教后,就留在身边。”
“西厢也可以做待客之所,关系稍近一些女眷,可以在西厢叙话,不必去正厅那般正式。”
霍抉经过方才的鼓励,话匣子便打开了,一路上事无巨细地给姚知韫介绍着这个院子。
姚知韫只是笑着听他絮叨,目光却扫过院中陈设,靠向西侧的地方也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丫延伸犹如一把睁开的墨色的大伞,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厢房前各植一株海棠,想来春日开花时,粉白相间,倒是与那棵老槐树相映成趣,两侧的枝丫遥遥相望,似要相接,待到夏日枝繁叶茂,定是遮阳的好地方。
她看着,唇角便弯了弯。
霍抉还在说着什么,她已听不太清了。
“这个院子,还没名字,不如——,”霍抉面上罕见地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拖了长长的尾音,“请未来的女主人给取一个。”
姚知韫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里是未来的家。
她想起第一次他们坐下来聊天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刚到嘉兰的时候,就像一只落了单的孤雁,她也是,两辈子,一个人飞,一个人停,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巢。
如今,终于落地了。
一起。
她想也没想,那几个字便脱口而出,“就叫——归雁居吧!”
霍抉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满眼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