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褚漓摊坐在青石地板上无措地锢住怀中的他。

良久，窗外原本阴沉的阴霾，被空中一道道四散的光柱穿过，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氛围也拥有了久违的和煦，纷纷照在街边的青石地板上，形成了不同的色度。

终是拨开云雾见到了太阳。

褚漓望着床榻上已服过药正安然入睡的楚洹，暗暗叹了口气后，才转身从陈乾端着的陶盆中拿出了尚且温热带着微微药香的面巾，拧干上面残留的水渍后，又仔细着叠成了四方形，才着手上轻轻擦拭过楚洹利落清晰的轮廓。

顺着面部整个擦拭下来，褚漓的视线也跟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才发觉，若没了往日那般作为权臣的冷酷无情，其实，他睡着的样子，更衬得上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看…看够了没有。”

那软账锦缎下，床榻之人突然幽幽地传来了这么一句没来由的声音，惊得褚漓回过神来。

她抬眼看去，对上的是一双半醒的视线，那视线似刚化的江水般，溢着无限的温柔，却对褚漓有着想要吸进去的强势欲望。

褚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刚刚的那翻窘态又被他全部看在了眼里。

她索性随意丢了手中的巾帕，面上也顺势骤然冷了下来。

虽尽管如此，但内心那股好奇心的驱使下，褚漓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询问起昨夜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夜未归诸如此类的话。

“陈乾，你同她解释。”

虽身子还暂存些晕沉，但楚洹已然清醒了大半，随即吩咐着陈乾。

“是，大人。”

“褚公子，昨日离开旅馆后，属下便随着大人，一起去了城外的桥头，与那常山府的张成去接头，可事情却远没有我们想的简单…”

原来昨夜，楚洹与陈乾不敢误了提前商定的时辰，于是二人策马疾驰至了桥头，的确与那等了许久为打掩护的张成见了面。

可随之一起跟来的，不止有蹲在暗处的楚洹的暗卫，还有李峰的一批人马，也蹲在暗处伺机而动。

楚洹二人皆不知情，他们与那张成各自交换了自己手中的信息，欲商定其合适的下手日子后，准备打道回府时，却被尾随而来的李峰给半道截了胡。

这打了个他措手不及，楚洹眼下没了退路，而那张成却早已不知去向，情况紧急，于是不得不与李峰正面对峙。

月影密林间，寒风瑟瑟，霜刀银剑，各自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有的只是兀自喘息的马鸣声和竹叶风潇声。

突然，原本寂静的场合，被角落里伺机而动的张成从侧面持匕首挟持李峰的举动所打破。

这一突发状况，使得李峰那边的人马皆乱了阵脚，虽听着李峰大声的嚷叫，但眼看着主心骨被劫持，却无一人敢上前去营救。

“什么，你是说他们狗咬狗了？”

“是的没错，褚公子可还记得张成那封密信所写的要求吗？”

褚漓不可置信地瞪大自己的杏眸，桃唇轻张，她不敢确定自己耳中听到了什么。

倘若真是狗咬狗，那么昨夜万一那张成临阵倒戈了，那可真是自己的提议害惨了楚洹。

“他所写什么要求？”

“上面所写，如果事成，常山府由他接管。”

见褚漓并未再言语，陈乾转头视线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楚洹后，似是征得了同意，又接着刚刚的事说了下去。

那张成挟持住李峰，逼迫他吩咐手下，去了解了面前的楚洹和陈乾，这样他今日所做之事，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可张成终究将这一切想的过于天真了，他不懂人心，也不懂人性。

他更不知道，今日的一切对于李峰，本就就是无解的必死之局！

李峰假意听从他，吩咐手下上前，却趁张成得意忘形之时，从袖中迅速抽出了那把事先藏匿的圣上赐于的短匕首，毫不留情地猛刺进了张成的腹中，又快速地将其抽了出来，顿时鲜血如注，哀嚎声不绝于耳。

那张成发觉腹中难忍之痛时，手中也下意识地将挟持在他喉间的利刃，以极快地速度割过肌肤。

刹时间，他二人所紧贴的衣物，全都被各自的鲜血换了颜色，脚下的那块儿黄土地上也晕染出了一副无边际的红色印记。

二人就这样，在清冽冷寂的月光下，纷纷倒在了这片滋养出无限贪婪的土地上。

“所以，你们没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李峰他们吗？”

褚漓回头眼神询问着楚洹。

再听到李峰这个名字时，楚洹眼中闪过一丝不被轻易察觉到的悲伤，他薄唇轻启道，

“也不是，如果没有你这个功臣，或许我们才会真的要兵戎相见了。”

“我那日回他的信上，也落得是，若他肯临阵倒戈，我便允了他的请求。”

说罢，褚漓迎着他温软的视线，淡然一笑，终是如释重负地从胸腔中吐了口温热之气。

心中那块隐隐不安的石块也算是落了地，斜窗外的暖阳浸着柔和宜人的温度，弥漫在整个屋内，也弥漫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若以后的褚漓回想起今日，可否因此原谅眼前之人呢？

此时，京城贡院东墙，一张泛着金黄色着楷书字迹的榜单张贴于此，而周围则被四面八方远道而来的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都相继争先去看今年的榜单所冠头名的是哪家公子，经人提醒，众人的视线才齐齐聚焦在榜单最左边。

那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周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