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漓顿了顿身子,又眷恋地看了眼后,才放下帘子,回过头来应着,
“京城自是繁华喧闹,这儿虽比不得,但却更为淳朴惬意。”
仅是寥寥几句,楚洹心中已知晓她内心其实更为向往这无拘无束的辽阔天地。
索性放下了心中那仅存的怨气,嘴角勾起一抹自然的弧度。
“给你。”
他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了一封外表并不那么平整的信封,修长的指节捏着它,置于她面前。
褚漓的视线循声望去,见他如墨般的眼眸没有任何感情,便识趣地从他手中接了过来
她正疑惑时,却见那信封上赫然在目的两个字“阿桃。”
她虽极力地克制手中拆信的速度,但心中却已将这封信看了个穿。
逼仄的轿中,原本平静的氛围忽然冷寂了下来。
良久,褚漓放下了手中温热的信纸,似是如释重负,又似怅然若失。
随即将那封摆在衣裙旁的信撕得粉碎后,散在了窗外。
就像是预知了她与顾衡的感情般,那封信随着凉风的裹挟,逐渐没了踪影。
而不远处的一处阁楼上,一双眉目清朗的眼睛躲在暗处,他负手而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掌。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轿辇,直至驶出了自己的视线后。
他才从暗处踱步出来,魔怔般地嗅着昨日手中残留的茉莉清香,嘴角勾起一抹骇人的笑,随即,拂袖离去。
楚洹见她竟如此做派,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那信上说,他托我照顾好小璟,并有愧于我,所以戴罪立功去了,假以时日,他会来京城寻我的。”
褚漓扬着眉尾,一脸坦然地将信中所有讲了出来。
“你倒坦然,刚刚不还焦急万分?”
他正了正神色,反问看向她的神情。
“他要去就去罢,只要不是无声无息,怎么着都行,我又不是非他不活,”褚漓话锋顿了顿,眼神坚定且有神地看着楚洹:“毕竟,我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她其实并不在乎太多,世间本就如此,人各有命,若强行改变他人意志,谁能承担的起后果呢?
正说着,见楚洹从怀中摸索着什么,只听从手中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珠钗声。
“昨日回城,正逢城内小节,知晓你抽不开身去四处逛逛,于是路上瞧见这簪子,便觉与你搭配应是两相宜,所以买了下来,算弥补你。”
楚洹边说,边将手中之物递了过来。
修长分明的指节轻轻握着那枚色泽细腻颜色分明的白玉簪子,轻轻颤动着。
她面上震惊,似是不曾料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楚洹“,竟会为她买副簪子!
但她好成人之美,也不作假,索性接了过来。
握在指尖那刹那,褚漓鼻尖下又嗅到了上面残留的一丝龙涎香,是那般让她安心和缱绻。
“多谢楚大人,这簪子色泽莹润,倒是配得上你这独到的眼光。”
褚漓指腹摩挲着,感受着这簪子传来的那股温热。
“我为你戴上可好?”
说完,楚洹顿觉后悔,他什么时候竟鬼神神差的说出来了这话。
但话已出口,他怕她拒绝,他又怕她同意,于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
“那就…麻烦楚大人喽。”
褚漓娇俏一笑,眼波流动,双手至于其中,微微低头,等着那人的下一步动作。
拿起,拟放,插入,动作一气呵成,楚漓快得好像生怕她后悔似的。
一系列操作下来,二人四目相对,轿中的氛围竟渐渐暧昧了起来。
她瞧他,竟这般得心应手。
他瞧她,竟这般美艳动人。
他二人那喉咙间的话全都硬生生地咽了进去,独留各自身上的茉莉清香和龙涎香互相缠绕其中。
良久,依靠在轿栏处昏睡中的褚漓被轿外喧嚣的声音吵了起来,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好不热闹!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得,已经进京了吗?又迷迷糊糊地掀开一角,只见不远处一列行距规整训练有素身着官服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迎面而来。
周遭庆贺声不绝于耳。
这是那家公子和女子成亲的日子,如此隆重,褚漓下意识地猜想。
“大人,前方是今年新科考状元的队伍,我们是否需要暂避?”
陈乾询问着。
“且先停下。”
楚洹指尖抵着额头,眼睛也不抬一下便应了去。
原来是今年的科考状元,不知是哪位才识渊博的公子拔得头筹。
褚漓想着,好奇心驱使下,她自然而然地掀开帘子,打眼望了去。
她那灼热希冀的视线恰好迎面落在了正巧架马路过他们轿辇的周澈。
周澈头戴簪花,身着红袍,腰着镀金腰带,脚踩云头履架着一匹棕髻马,正满面春风地与旁人道谢。
回眸的瞬间,他的视线也恰好与褚漓相视而望。
他下意识地回了她一个公式般的笑,可瞧着那女子的眉眼,心下却漏了一拍,再度回首看去,却不见了轿中人。
周澈周遭充斥着各路的庆贺恭维,很快将那抹异样抛之脑后,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锣鼓的喧嚣声渐渐消散了去,周围趋于了热闹后的安静。
方才,楚洹越过褚漓的背影,早已将那人的面貌看了全部,心底也是一惊。
今年的状元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