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晟又跟他哥吵了一架,他的梦想被杨锴贬得一文不值,甚至被说成拖累,偏偏他自己也没底气,此刻心里难受得很,胸口堵着股没处撒的憋屈气。
开机宴闹哄哄的,周晟脸色自始至终沉着,他自知火气大,刻意躲着人流往角落走,只想安安静静吃口饭。
陈明宿敬了一圈酒回来,发现周晟坐在角落吃饭。
于是凑过去把他头上歪掉的鸭舌帽摆正,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今天怎么一直躲着我啊?我可都看见了,拍合照的时候你还特意多走了几步到另一边,我都给你留位置了。”
“怎么了?我哪里不对惹到你了?还是跟小孩一样,好久不见认生了?”
陈明宿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枪口上撞,周晟觉得此人跟狗屁膏药一样,以往任何人知道他不高兴了,都会有眼色地不来招惹他,而不是搁这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晟火气压不住了,他夹了块荔枝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两口茶水。
然后扭头看着笑得一脸温柔等着他回话的陈明宿,开口:“我二十二了,别总把我当小孩哄,看着就烦。”
“还有,我们有那么熟吗?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说些想不想,爱不爱之类恶心的话。我一个人呆着好好的,你非要插科打诨,怎么?让我不爽你很有成就感吗?”
“讲真的,你跟我说的话都挺没意义的,我很讨厌没有意义的事情。”
“拜托你以后别再打扰我了可以吗?”
“很烦人。”
陈明宿头一次听他说这么长一段话,让他说得一愣,意识到自己让他不快了,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毕竟我比你大六岁,想着多照顾你一点。和你开玩笑是因为觉得我们是搭档,总该比其他人亲近一点。”
周晟冲他笑笑,“谢谢,以后不用了。”
周晟继而转身继续吃饭,其实第一句说完他就后悔了,陈明宿对他没有坏心,他也不讨厌陈明宿,难听的话大多是脾气上来导致话赶话了,只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余地,何况周晟这种本身就傲气的性子。
他会觉得难堪吧,会甩脸走吧,以后会像其他人一样客气的对我吧,随便吧,都可以,好得很。
察觉到陈明宿坐在旁边没走,周晟只能继续装作视而不见,自顾自吃自己的饭。
和总是把自己折腾到胃疼的陈明宿不同,他一天三顿饭从来吃得很健康准时。
陈明宿不是没见过周晟让人滚的场景,也在网上刷到过他在剧组怼人的视频。可相处下来,他觉得周晟不是什么难搞的性子,只是不爱讲话,外表冷冰冰的,其实人很温吞,无论你说什么他都句句有回应。有时候陈明宿跟关越他们聊天,看到周晟自己在一边坐着,就总想让周晟也参与进来,虽然心里清楚,周晟可能并不需要。
毕竟娱乐圈的人见面就是好朋友,综艺上初次见面就热络熟稔,本来三分感情也要演成十分,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剧组就是个临时公司,和同事表面相处好了,这几个月也能过得开心,心里怎么想就另说了,总归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陈明宿没想到周晟今天会发火,也没想到自己的亲近会让他这么难受,唯一的期盼就是做个普通同事。
兄友弟恭、亲亲热热戏份演了五年,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都笑着的陈明宿感觉怪怪的,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
周晟吃得慢吞吞的,高挺的鼻梁在光下立出清晰的光影,细密的睫毛轻颤着。
陈明宿看周晟茶水喝完了,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顿了一会儿,开口叫他:“周晟。”
周晟扭头看向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偏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垂,黑色的眼睛直视着自己,看起来很不耐烦,陈明宿却莫名觉得周晟似乎很希望自己能说些什么。
于是他和周晟对视,难得正经说话,“很抱歉之前让你感到不舒服了,之后我会注意好边界,如果不舒服你可以跟我提出来,像刚才一样。”
“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很期待和你一起,拍出一部好戏。”
周晟愣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伸出手跟他握手,“加油。”
陈明宿把手递给他,“加油。”
去酒店的车上陈明宿闭眼休息,张不侠在旁边嘱托他。
“明天就要正式拍戏了,明宿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让导演看上你,台词一定要提前背好。”
“算了,在片场你也拿着剧本看,没事别回车上,我让杨序给你带了个马扎,你就坐导演旁边。”
陈明宿听他絮絮叨叨,让他逗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张不侠拍了拍他胳膊,“你别没个正形,你和公司合约还有五年呢,我看他们对你事业也没个规划,不趁机搭上王温这条大船,难不成真等你解约再做影帝?”
陈明宿侧过身趴在椅子上看着他,“啥影帝啊?能有戏演、赚到钱就不错了,张哥你都三十八了,还扯梦想呢。”
张不侠不理他,“总之你好好干肯定没错,这次编辑可是杜杉他们团队,请的摄像也不错,可比之前那些草台班子强多了,我看可是个大机遇。”
陈明宿又趴回去,“哦。”
“哦对,还有周晟,你这次合作可是跟周晟合作,你别看他粉丝少,人家可是背靠望城文娱的,老总是他亲叔叔,你好好跟他处关系,别耍你那驴脾气啊。他要是哪里演得不好你也别烦,别骂人,知道了吗?”
陈明宿想起周晟专注听自己讲话时黑亮的眼睛,突然有点想笑。
周晟说“加油”,然后握手,话说加油不应该是碰拳吗?
张不侠看他笑了,以为他不耐烦听,又敲了他脑壳一下,“听见没有?他高兴了,手指头里漏出来的那点就够咱们演的了。”
陈明宿敷衍他,“知道了,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好好处,当好同事。”
“人周晟可比我演技厉害多了,上次咱俩看的那个《栖州河》就是他演的,我可演不成他那样,他不烦我就不错了。”
“什么《栖州河》?我看过吗?什么时候?”
陈明宿想起来那天张不侠在旁边呼呼大睡,于是开口:“我跟你这种没有艺术修养的人探讨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