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的天空永远是沉甸甸的灰，清晨的阳光失去了该有的朝气，只是一夜，半山腰已经银装素裹。

云堇迷迷糊糊醒来，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九点半。

她猛然坐起身，愣神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竟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自从十六岁进入训练营到如今作为基础资源处教官，她从没允许自己睡过一个完整的觉......除了那个人在自己怀里......

不对，上一次，自己好像也是在这间房睡了个好觉......

“醒了？”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符笙已经起来了。

她换下了睡衣，换上了一套黑色系的运动套装，银色长发被高高束起，收进鸭舌帽下。

这是云堇第二次见到这样的符笙，黑色运动速干衣紧贴身体，修饰出完美的身形，紧身运动裤包裹着云堇修长的美腿，却更显力量。

跟之前商务风的矜贵疏离不同，这样一身运动套装让她看起来更亲近，也，更像是个凡人。

“云教官睡眠质量不错。”符笙抱臂靠着门框，眼里带笑：“我早饭都用完了，你才睁眼，需要小林把早饭送上来吗？”

云堇被的脸上微微一热，转过身就要拿地上的外套，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平日睡眠从不超过四小时，且常在梦中惊醒。碎片化的睡眠持续了太久，久到她已忘记精神饱满是什么感觉

今天是个意外。

“抱歉......”她低声说着，迅速穿好外套。正弯腰收拾好床铺，一杯牛奶递到眼前。

“好好吃早饭是来不及了，喝杯热牛奶吧，不然一会扛不住。”

云堇愣住，盯着那杯乳白色的液体，末日里一杯牛奶的珍贵不亚于一把电磁脉冲枪，她迄今为止二十七年的人生中，能尝到牛奶的次数屈指可数。

果然，这个女人什么离奇的东西都有。

她接过杯子，温热的杯壁暖着她冰凉的手心。

见她喝完，符笙嘴角一扬：“别收拾了，晚上还得回来，赶紧出发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去哪？”

没等云堇反应过来，符笙已经拉着她的手腕走到了玄关。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符笙背起背包，拉开大门，风雪立刻灌入，她微微侧头，带着微笑：“想知道答案，就跟我来。”

话音未落，符笙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跑去，云堇看着风雪，愣神片刻。也追了过去。

下了一夜的小雪，此刻天上虽然挂着太阳，路面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本就不好走的山路变得泥泞又湿滑，这让一向以耐力闻名的云堇跑的异常吃力，眼看着符笙的背影越跑越远，她不得不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怎么可能呢，在叶城中央军各处教官中，她是出了名的越野拉练王，年年体能考核都是第一，很多男教官在耐速上都不是她对手，而且这些年打过的硬仗也不少，她自认为体能这一块应该已经是超凡脱俗了。追上那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

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云堇再次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怒火。

这个女人，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衣食住行样样在行，就连算计自己都是环环相扣请君入瓮，现在好了，在没有任何机械辅助设备的加持下，连着练了一整年的跑步，还是追不上她，这算什么？又是一场笑话吗？

前方正在领路的符笙一直关注着身后的动静，听着身后追赶的声音越来越弱，她不得不停下来回头望去，看见云堇撑着膝盖剧烈喘息，厉声开口：“云教官是早上没吃饭吗？”

她抬手拉了一下背包带子，指了指太阳的位置：“我们现在在污染区边缘，距离终点还有二十公里，在太阳落山前我们不仅要赶到九号牧场，还得折返，云教官不是出了名的越野王吗？怎么跑了不到十公里就趴下了？”

云堇扶着膝盖，汗水却在大雪天不住地顺着下巴往下淌，内衣被汗湿透黏腻的贴在身上，风雪又冰冷刺骨的灌进来，体力在迅速流失，膝盖已经开始发软，她瞥了一眼前方的女人，突然明白为什么符笙一定要穿一套速干的运动卫衣。

缓了口气，云堇咬牙追上，符笙一边原地跑保持体温，一边在不停看表观察太阳位置，看着云堇气喘吁吁的追过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还行吗？”她从包里掏出一瓶水：“不行你就回去，我自己去。”

云堇接过瓶子灌了一口水，摇摇头：“没问题”

符笙皱眉——她这样子可不像是没问题，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那个......”纠结了一会，符笙还是开口：“我没想到你体质还是这么差，前面要穿越污染区，很危险，如果你跑不动，被怪物感染了，我可没有多余的血能救你第三次。”

这番话本是好意，结果听到云堇耳朵里就是哇啦哇啦没想到你体质这么还这么差哇啦哇啦。

体质差？那不是就是说她不行？

好像从被这个人救到开始，她总是有意无意的说自己不行。

“九号牧场有什么”云堇咬牙切齿的又灌了一口水。

看她生气，符笙不明所以，好像这姑娘气性很大，动不动就恼，但为了能让她快些跟上，符笙还是克制情绪开口：“有你想知道的，关于我的，答案”

“......”

雪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灿灿的光，雨后泥土的芬芳和着符笙身上那淡淡的冷杉药香不停地钻入云堇的鼻腔，她能感觉到每一口呼吸肺都在火烧火燎，耳朵里都是心跳的轰鸣，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股味道让她总是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身侧的人明显放慢了脚步，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进入污染区了”符笙压低声音，打开手表，调出可视3d地图，“横穿污染区峡谷，一共五公里，跟紧我，千万别掉队。”

云堇能感觉到符笙在她的手环上方套了一个便携式穿戴对讲机：“如果我们走散了，你用这个呼叫我，记住，如果遇到危急情况我没有赶到，打开你的定位器！”

这是云堇第一次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进入污染区，而且没带什么装备，常年跟那些怪物打交道，她很清楚在污染区没有武器的危险性——那些东西根本就杀不死。

喘息间，符笙加快了步伐，云堇费力的跟上，两人之间默契的沉默，云堇知道符笙的选择是对的，打不赢，就只能跑，跑到神庙屏蔽区下，再强的怪物也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