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本就寒冷,符笙又在这里待了太久,从二十分钟前开始,云堇就注意到,即便裹着最厚的极寒服,她的身体依旧在止不住的发抖。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点一刻。云堇突然想起临走前符笙说当天必须折返,可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当日折返已经是不可能了。
她太了解这个白发女人有多怕冷了,想都没想就脱掉外套,凑到她面前不由分说的给她裹成粽子。
“你干嘛?”符笙被她搞得哭笑不得。
“不冷吗?”云堇每一颗扣子系的都很仔细,尤其是衣领处:“你也是疯了,这种地方都敢来,还敢待这么久。”
云堇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暧昧,手指抚过脖颈,呼吸在咫尺间交融。
最后一颗扣子扣好,云堇撞进符笙温柔的眼眸里,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云堇慌张的想要推开对面的人,可淡淡的冷杉香不合时宜的再次钻进云堇的鼻腔。
手上的动作立马停下。脑海中居然闪过了一年前的画面,临时收容点里那张破旧的小床......
她惊讶地发现那些自己以为全部忘掉的过往就像出现在青天白日下坦荡的秘密,而她本人却在那里自欺欺人装聋作哑。
理智在叫嚣,信仰在平衡欲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享受恒温二十六度的房间,更享受在二十六度的房间里抱着冰冷的人一夜安眠。
她很清楚这是危险的,这种依赖和享受是du,戒断的代价是万劫不复。
“云教官的外套很暖和。”符笙缩了缩脖子,穆砚词冷笑了一声:“上去说。”
万里荒寒,露天的牧场小镇里,只剩几家零星的小店还开着,门缝里透出的热气化作阵阵白雾,反而衬得周遭寒意更盛。
云堇一脚踹开镇子上唯一一家开亮着灯的旅店大门,半抱着符笙径直上楼,老板呆愣在原地,刚要出声,云堇掏出一袋钱币摔在在前台:“老板,麻烦你去打点热水,在把楼上房间里的壁炉点上,今晚楼上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报酬双倍。”
旅店老板收了钱,立刻去后厨准备,云堇把符笙放到床上,一把拉过被子给她裹严实,看了一眼温控器的温度:二十度。
“就没有更暖和一点的地方了吗?”云堇皱着眉,迅速解开符笙的鞋带,帮她把鞋子脱掉。
“这是镇上最暖和的一家店了。”老板送热水上来,顺便点燃了壁炉,屋内开始慢慢温暖。
云堇把毛巾润湿,帮她脱掉袜子,试了试温度,用毛巾裹住了她的冰冷的双脚:“死女人,我以为你说当天往返是说说,还真的是要往返?”
这里毕竟不是叶城,确实没有条件能做到房间恒温。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床上冻得瑟瑟发抖的人哆哆嗦嗦的开口:“砚词呢?”
云堇本就不喜欢穆砚词,刚从矿洞上来的时候她以“单独和符老板谈合作”为由把人支走了,但现在听见符笙这么问,一股无名怒火窜上心头,
“死了。”
听到这话符笙怔了住,随即笑出声:“你不喜欢她?”
云堇没有回答,靴子脱完开始帮她脱衣服。
“我自己来......”符笙缓缓坐起身,费力地开始拉拉链:“砚词她......跟了我很多年。”
云堇再次沉默,看她抖的厉害,索性靠过来帮她脱。
“又不出声。”一年多的朝夕相处,符笙知道云堇的脾气,一说到不愿意听的就不吭声,总以为沉默是武器。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答案?”云堇沉默几秒后开口:“最接近神明的凡人可不会这么怕冷。”
听到这话,正配合她抬起右手脱掉一只衣服袖子的符笙愣了一下:“这话谁给你说的?砚词?”
云堇点头。
一整年的耳鬓厮磨赤诚相对,她以为两个人早就心意互通了,即便后来这个死女人跟她一刀两断,她都觉得也许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甚至包括重逢后她颠覆了以往的认知,云堇都从未真正怪过她的欺骗。
只有一条,无法接受。
“最接近神明的凡人,那也是凡人。”仿佛看穿她心思,符笙淡然开口:“是凡人就有七情六欲,就会生老病死。”
身上湿的速干运动衣已经被换下来了,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
一瞬间房间里很安静,就连炉子里木柴燃烧的声音也被屏蔽,云堇不明白为什么“生老病死”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讲出来会这么难过,心脏坠坠的往下沉。
明明这是自然规律,是生态法则,是教科书上说的天道。
可她突然觉得,像符笙这样的人,就应该是逆天存在的人。
“唔......”符笙冷的直往被子里缩,银白色的长发凌乱的铺在枕上,云堇迅速拖脱掉沾着寒气的外套和靴子,只余贴身的衣服,像记忆中那样,掀开被子一角,毫不犹豫地躺了进去,伸出手臂,将那个冰雕般的人搂进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符笙已经睡着了。
“明天你回去上班,蓝矿结晶......”符笙轻声开口。
“我会封装官方样本箱,例会后正常提交西蒙。”云堇低头看着她白皙的后脖颈打断她的话:“别忘了你的承诺。”
符笙翻个身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点欣慰和失落。
云堇学会了。
“嗯,很聪明。”符笙在她手臂上蹭了一下头:“合作意向已经达成,有需要尽管开口。”
话音未落,她睡着了,云堇在黑暗里眯了眯眼睛。
手臂下意识的松开,怀里的人在失去热源后蹭过来,她又立刻收紧手臂。
符笙在感受到她收紧的手臂,嘴角一扬,清晰地说:“别乱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