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这一遭,是以为杨小姐设礼的名义请的人,虽然大家都知意不在此,但入内宾客,名帖请柬自是少不了,不如名剑堂那么随意。
好在方家也没有太过周密的设防——以方家如今的颓势,想要多森严也不现实。不走正门,进去的办法也不少。以他们两人的轻功,想要混进方家还不算难事。
请帖上的日子很快到来。
天色似乎都很配合方家,阴沉欲雨,无风,水气拢在一处,在夏日里格外沉闷。
按理说,认义女是桩喜事,但这连着一门性命,也不合张罗颜色,山庄中摆设颇为肃穆,多有白花黑纱,侍从身着素服,一眼望去,全不似亲礼,倒是合丧仪的规矩。
“孝都戴上了,真是把师门兄弟情做了个全套,”谢初嘲道,“杨家人泉下有灵,怕都能气活过来。”
江湖中几大世家的话事人,德高望重的名宿......凡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迎入了正厅,再宽阔的厅堂都不免有些拥挤,彼此间免不了寒暄议论,哪怕压低声音,也难免显得骚乱。
这时一个侍从高喊:“家主到了。”
像是好戏的开场锣一般,厅内一瞬间安静下来,人们的目光齐齐向门口投去,见一中年人大步走进了正厅。
方思远一身深色袍服,并无饰物,确实显得端重沉肃,他面色青白,眼带悲色,能把戏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一种能耐了。
他沉稳地向众人一抱拳,道:“众位愿意拨冗而来,方某心里感激不已,只是心下沉痛,心神不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各位包涵。”
众人忙道不敢,又是一番寒暄感叹,倒显得十分真情实感。
场面话说了一圈,回转到正题,方思远沉声道:“杨家与我姓乃是世交,杨兄与我更是亲如手足,如今他遭此横祸,上天垂怜,叫他的独女幸存,她一人孤苦伶仃,我更是担心她为歹人加害,左思右想,也是为了杨兄泉下安息,我方家必要倾尽全力护她周全,待如亲女,还请格外做个见证。”
话毕,侍女扶着一位一身素服的少女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杨家的小姐一直养在深闺,才貌似乎并不多么出挑,亦不习武,在江湖上透明得很,众人只见这女子苍白纤弱,同情怜悯之情顿生,而听她低低抽泣,一时间心绪浮动,就好像见自己的亲生女儿受苦似的,颇有些义愤填膺起来。
“凝神。”叶闻昭在谢初手背上敲了敲。
谢初忽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那女子的哭声引去了注意,
“雕虫小技,怎么还上第二次当?”叶闻昭淡淡道,“一个名门正派的小姐上哪学得这种邪门歪道?只怕这所谓幸存独女也是方家精心设计的了。可怜杨小姐,活着的时候无名无姓,死了身后名还要被人这样作践。”
谢初心下一惊,此女既有暗摄心神之术,必然是与蓬莱关系匪浅了,又或是根本就是出身其中。
他的第一反应是按住了叶闻昭的手。
叶闻昭一愣,失笑道:“想什么呢,我没冲动到那份上......先看看他们唱什么戏吧。”
那少女在众人的劝慰下止了哭声,仍是双目泛红,楚楚可怜,向众人盈盈一拜,凄凄道:“小女杨妤,多谢诸位。”
“阿妤父兄蒙难,幸得方世伯相护,如今又愿以父女之义助我,如此大恩德,若有来生,必当承奉膝下报偿,”她先向着方思远行了一礼,转向厅中众人,忽然跪了下来,众人一愣,反应过来后,忙要去扶她,却听她道,“只是父兄血债不偿,不敢苟活于世,阿妤一介女流,势单力薄,在座诸位都是武林英豪,高义无双,阿妤只能求诸位能为杨家主持公道。”
“杨小姐可是知道是谁害了杨家?”听她这么说,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