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某位长老随手一收的弟子么,怎会是她的徒弟?
踏月面色清冷平静地站在一旁,无法看出是知晓还是不知晓这件事。
阅览过无数话本的叶惊水总结出了一个道理:师尊是个高危职事。若说高危在于哪个方面,便是收的徒弟总会以下犯上,离经叛道,欺师灭祖。
为此,她思考过如何规避遇上这种危险。
第一种便是把徒弟杀掉。然而这种做派有风险,若失败就纯粹是自己挖坑作死,主动埋下仇恨的种子。
第二种是在徒弟面前假死而后伪装身份躲得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可惜这种方法有被找到的可能性,算不得完美。
第三种,逃避师尊的责任与义务,天天年年月月闭关,数年都见不上一面。只要不产生联系就不存在危险。可若万一出现例外就难以掌握局势,依旧行不通。
第四种,会造成高危处境的师尊一般都年轻有为,相貌姣好。若又老又丑说不定就能避免被徒弟惦记上。只是此法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万一是有那种癖好的徒弟呢?
每种办法怎么想都有缺点,无法真正规避风险。
然而叶惊水最终还是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大道至简。只要不收徒弟,所有风险都迎刃而解。
这样的她怎会无缘无故蹦出来一个徒弟?她当初也是因赵弘景让她收徒她不想收才选择闭关躲避。
指望不上踏月,叶惊水笑笑道:“这位道友必是认错人了,我们应是第一次见面。”
“这位道友么?”谢斐岚甩了甩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微妙笑意:“看来师尊是不记得阿斐了。也罢,阿斐业已出师,不记得便不记得罢。”
可他神色却不像想罢休的模样。
叶惊水还没老到记不清事,很笃定自己从未收过徒。阿斐这名字倒是耳熟,然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师尊此次出关修为并未有所增进,仍在炼虚后期。”
叶惊水替自己找借口:“修道之事欲速则不达,欲速则不达啊。”
谢斐岚直直看着她,不置可否。
他那瞧不起人的眼色是怎么回事?就算他修为比她高,也是个小辈,怎能如此瞧不起人……
好吧。修仙者以修为高低定阶层,他确实有资格瞧不起她。
可她一点也不在乎这些:“我并非你师尊,也从未收过徒。你是掌门,理应我尊称你一句。”
“师尊说得有理,以后我便唤你阿水。”
即便她不是他的师尊,也算是他的长辈。他倒不客气,直接就唤名讳了。
“既然你已经出关,正好有事交与你来办。”
叶惊水听到差事两个字,立马拒绝道:“我才出关,还未清楚宗门里的状况,也未熟悉现世,怕不能担什么大任。”
谢斐岚像是看穿她的内心,笑道:“阿水过谦了,此事非你不可。”
见叶惊水面色难看,他转身一边说一边迈步回屋:“门中有许多弟子都不曾见过你,身为执法长老,理应去见见他们,教诲一番。”
“只是如此?”没想到她不仅成了宗门长老,还是执法长老。要命了。
“若你还想做别的,我也可多派些差事给你。”
“不必。掌门说得极是,我这便回去准备。”叶惊水说完,扯过踏月就急匆匆走掉。
直至她们的身影消失,腓腓才走到门前,望着已然在屋内坐下的谢斐岚,问:“主人,她就是你常说的那位师尊?与你形容的为人正经重诺完全不像。”
谢斐岚坐在藤椅上,在看一本关于修炼进阶的书册。然而书中的字词却完全入不了眼:“人总归会变的。何况她还遇到那样的事。我能理解她不想收徒的心思,却不赞同她的做法。”
腓腓盘起四肢坐了下来:“她不收徒,你岂不是她唯一的徒弟?”
谢斐岚闻言笑了笑:“是呀,我是唯一一个。正因如此,我最不喜见她为不值得的人而放弃自己。”
“她已非当初的她,你也已非当初的你,为何主人你还要如此精进自己?”
“大抵是喜欢吧。”
腓腓不知谢斐岚言下何意。喜欢指的是叶惊水还是精进自己?正待问他便见谢斐岚放下书册起身往内室走去。
“天时还早,主人就要休息了么?”
外面仍在下着淅沥小雨,天光晦暗,如同谢斐岚此时的心境:“乏了。但愿这雨能早些停罢。”
如今玄眇宗的弟子数以千计,身为掌门的谢斐岚还尚且年轻,每天都得花费不少心力应付各项事务。除此之外还得头疼日渐剧增的支出开销。再不想想办法,恐怕过不久宗门就得挂上赤字。
若是因为开销问题吓跑那些好不容易收进宗门的弟子,日后他可没脸面去见赵弘景和叶惊水。
他刚进内室不久,一道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腓腓,你家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