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叶惊水心下叹了口气——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直接进屋罢。”
听到叶惊水的回答,屋外的人便伸手推门而进。在外室没看到她又径自往内室里走来:“你出关不来看看你孙莠师姐就算了,还平白失踪十多日,现在怎地又窝在洞府看话本?”
孙莠的样貌姣好,额上画着莲花花钿,随云髻上别着一支莲花玉簪,与旧时别无二样。
叶惊水敷衍道:“闭关许久却无任何进展,无颜去见你。”
孙莠自顾自坐到软榻的一角,看着手持话本,连一分目光都吝于给她的叶惊水道:“你当初选择闭关真的是想要提升修为么?”
“……”
见叶惊水仍沉迷在话本中对她爱搭不理,孙莠伸手夺过她手上的话本:“师姐是真不习惯你这性子。以前那个叶惊水哪里去了?”
被夺走话本的叶惊水也不恼,伸手又拿起一本新的准备翻开。孙莠见状忙把手上那本丢掉又抢去她手里那本:“惊水!……你还在介怀郁郇之事么?”
听到这个名字,叶惊水下意识挑了一下眉头。她整理好衣裙坐起身,淡然道:“师姐,那么久的事我已经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
“我已然顿悟。从前的我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总想去拯救天下苍生,活得太累。到最后连自己的道侣都留不住……”
叶惊水是在孙莠拜师之后隔了好几百年才入的师门。那时候的师门除了赵弘景和几个师兄弟之外,只有她一名女弟子。叶惊水的到来让孙莠很开心。她终于有个能天天待在一起,聊私密话的师妹了。
何况她这位师妹还是个名满天下的不世之材,让她这位师姐也跟着脸上沾光。
只是这位师妹为人认真,行事正经,不是个能开玩笑的人。也就完全没办法实现她想象中两人一起亲密谈天的心愿。
话虽如此,这位师妹还是愿意亲近她的,不时会向她诉诉苦,问问意见。她也视叶惊水为亲生妹妹,很是疼爱。
“师妹,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晓。你看,我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顾虑,自在活着多好?”叶惊水忽然伸手扯她的衣袖:“师姐,宗门里有你和师弟,还有谢掌门在,就让我当个闲人好不好?”
以前的叶惊水何曾像这样向她撒娇?孙莠只觉得心疼。
年年月月过去许久,如今大抵已无人记得当初的叶惊水与季郁郇是多么天造地设,惊才绝艳的一对璧人。
当她被季郁郇抛下感到失意之时,又忍受了多少外界的闲言碎语?
或许正因忍受不了,才选择闭关逃避也未可知。换作是自己,一朝从云端落入泥潭,性情大变也实属寻常。
“自此事后你乍然变了性情,师姐还未习惯你便又一直闭关不出直至今日……你若真的想开了,师姐自然支持你。说来我还特意将你这一身衣裳留为长老的衣装,就是想等你出关给你一个惊喜,师姐是不是很疼你?”
叶惊水眯眼笑着抱住孙莠:“嗯,我知道师姐你对我最好。”
孙莠委实没想到曾以为不会实现的心愿居然在叶惊水性情大变后实现了。这么亲密无间的模样才是她想象中的师姐妹。
“不过你想当闲人这件事师姐怕是无能为力。你知现下宗门里多少人?”不等叶惊水松开或回答她,孙莠继续道:“粗略估算约有千人以上。你可知这么多人一日的开销有多少?即便做任务,接委托,入秘境取宝物,仍是入不敷出。”
“……师姐,你何时对宗门的岁计如此上心?”莫非不仅她变了性子,孙莠也跟着变了性子不成?
孙莠抬手捏了捏叶惊水的脸:“我如今管着宗门里的岁计,自然清楚。你那个乖僻的师弟也有实职。位高则任重,你身为长老也别想逃掉。”
难怪谢斐岚让她去“教诲”门中弟子,原来是给她派任务来着:“师姐,我可否再请教一个问题?”
孙莠看着她,示意她问。
“宗门弟子都这么多了,为何宗门还那么穷?”
孙莠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神色:“还不是因为我们的好师兄赵掌门。当初他说要广结善缘,扩收宗门弟子时我就该与你一起反对。”
“踏月说那时的确没什么人想入玄眇宗。”
“那时你的事……”孙莠不想继续掀叶惊水的伤疤,话锋一转道:“是师兄他飞升,阿斐成为掌门之后才变成这样。突然多出那么些人,原本就不富裕的宗门更是雪上加霜。别的且不说,弟子们去历练的支出就是个大窟窿。光靠我们几人还有师兄那个大徒弟可没办法完全解决问题。”
“是么?我不花宗门的钱,宗门也不用给我月俸,此事我帮不上什么忙。”
孙莠意味深长地盯着叶惊水,展颜笑道:“师妹,宗门正值危急存亡,你的藏剑阁有那么多宝贝,合该拿出来救救急。”
原来是打她藏剑阁的主意。叶惊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行,那些都是我的命!”
孙莠就知道叶惊水会这么说:“你是剑痴这点倒是没变。逗你玩儿,我知你不舍那些剑。宗门暂时也还未困难到那种地步。”她拉过叶惊水的手又道:“不过希望你能帮阿斐这点却是真。他年纪尚轻,要管束宗门这么多人,必是辛苦。你身为他的师尊,要好好待他才是。”
孙莠都认为谢斐岚是她徒弟?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怎不知收过他这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