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斐岚不明柳开意此话何意。见他渐渐走远,才低头看叶惊水的情况。
叶惊水被他用力拢在怀里,本就没力气的身体更加软趴趴粘在他身上。
“我正好有事寻你,掌门。”
“寻我何事?”
“寻你……阿啾!”叶惊水话到嘴边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谢斐岚皱眉道:“你这是喝了多少?山上风凉,我先送你回去。”
叶惊水也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想推开他:“我可以自己走。”
“可以自己走又何需开意扶持?敢情他能扶,我扶不得?”
这也要计较?叶惊水搞不懂谢斐岚在介意什么,便道:“好吧,劳烦掌门了。”
谢斐岚自然也没打算跟叶惊水客气。他收好剑,将她打横抱起,纵身在山道上飞驰。山风在他起落间吹得更加强烈,掠起衣袍猎猎作响。
为避免叶惊水吹到冷风,谢斐岚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紧贴在谢斐岚怀里的叶惊水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宽厚精壮的胸膛以及修长结实的双手无一不在说明,他早已非她记忆中那个孱弱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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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水甩掉剑上的血迹,垂头看向跌坐在一边的孩童。
孩童面色刹白,仿佛活死人一般。白皙的脸被泥土灰尘弄得很脏,身上的华服也早已破破烂烂。碧绿色的眼瞳此时盈着泪水,正惊恐绝望地瞪向她。小小的身体在不断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虽是满身泥泞污秽,但仍看得出来长得十分讨巧。可看外表才十二,三岁的年纪,还稚嫩无比,未完全长开。
叶惊水一瞧更是怒上心头。回头朝被她教训了一顿,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肥胖权贵喊道:“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怎敢让这么小的孩子做你娈/宠!给我滚!下次再让我见到你,定剁了你那玩意跟双手!”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权贵吓傻了,忙不迭求饶,半点尊严都不要。还没被打死的家仆打手们忙过来搀扶起权贵一边求饶一边飞快地逃之夭夭。
乱世之中,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周围的流民只会在食物出现时恢复精神,否则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消极地接受命运的宣判。
叶惊水没办法救下那么多流民,但能救下眼前的孩子。
她走到孩童跟前蹲下身,努力挤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说:“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
孩童方才被权贵强行拖拽殴打,身上到处都有淤伤。本已害怕至极,又见一名女子挥剑杀人,更是惊恐万分。甫一见她靠近自己,脑子更加混乱,害怕她会将自己一并杀掉。眼泪便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砸出眼眶。
见他哭得厉害,叶惊水有些慌张,忙解释道:“别哭。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别哭了,我给你买吃的,好不好?”
见她细声诱哄自己,脸上还努力挂着讨好的笑容,确实不太像是坏人。冷静了一会儿,孩童才渐渐收住泪水,哽咽地问:“你……你是何人?”
孩童的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让哭过的模样更显可怜可爱。
叶惊水朝他伸出手:“玄眇宗,叶惊水。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孩童低下头,忍住又想夺眶而出的眼泪,小声道:“我……我没有家。父皇母后他们,大家都死了……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似乎想起非常难过的事情,孩童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滴落下来。
看到这么一张哭脸,叶惊水顿时心生怜悯。她柔声道:“可怜的孩子。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孩童抬起婆娑泪眼:“跟你走?”
“嗯,我帮你找一个家。”
孩童注视着叶惊水,犹豫了好久才颤巍巍地将手放到叶惊水掌心。
叶惊水紧紧握住孩童的手将他拉起来。
孩童瘦瘦小小,身高只及她的腰。显然是饿了很久,面带腊黄,走路也没什么力气。
“你叫什么名字?”
“谢、谢斐岚。”
“好,以后我便唤你阿斐。”
谢斐岚悄悄用尽全力捉紧叶惊水的手,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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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斐岚把叶惊水带回融阳洞府,不见踏月和祈星,便自作主张将她送进屋内丢到软榻上,跟着离开。
叶惊水在软榻上躺了一会儿才想起她还有事要做,于是猛地起身。脑子又一阵晕眩袭来,她忙捂住脑袋揉捏。
屋内静悄悄,半点气息都没有。
叶惊水还在疑惑谢斐岚怎么走掉了便见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折返回屋。
看到叶惊水坐着,他把手中那碗东西递给她:“喝了这碗醒酒汤。”
叶惊水难得没有辩驳几句,很听话地接过热汤放到嘴边。
谢斐岚见她就要喝下去,立马抬手遮住碗面:“很烫。”
他从叶惊水手里夺过碗,细心帮她吹凉才递还给她。
叶惊水呆呆看着谢斐岚的一举一动,又模模糊糊忆起一些旧事。
她记起有次谢斐岚发了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念叨着父皇母后舅父的字眼,眼泪还流个不停。
救了谢斐岚之后,她才知晓这孩子性子骄矜,自尊心极重。虽说逃亡在外对世间疾苦与险恶有所体会,但人的个性却没那么容易改变。
许是在皇宫中长大,自小就被教育要喜怒不形于色。谢斐岚平日在她面前都会像个小大人似的自强独立,只有在生病发烧时才会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
真是个傻孩子。
他才十三岁,向她多撒撒娇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