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对着她,站得笔直。墨发披肩散开,衬出一身白色流云纹法袍胜雪飘逸。
叶惊水恍惚间又回到与季郁郇的结契大典之上。
四名红襦裙女子步上玉座,将手中漆盘放至高台案几,跟着悄无声息地没入那片绰绰人影之中,等着一对新人开启结契仪式。
叶惊水张张嘴,季郁郇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然而此时,玉座前的人倏然回头,越过重重长帘纱幔遥遥望向她。
他身形清瘦高挑,戴着一张麒麟兽形面具遮掩面容,动作有些柔弱卑怯。
他不是季郁郇。
叶惊水猛然回神,出声唤他:“陈燱?”
陈燱眼中闪过一瞬惊艳,随后像见到救星般急忙应道:“是我。惊水,这里不对劲。我的修为灵力全都消失了,而且怎么都无法离开此处。”
看到陈燱安然无恙,叶惊水放心了一半。她安慰道:“我与你一样。想来是这个洞天有禁锢灵力的禁制。不知你如何来到此处?”
陈燱摇头回道:“睁眼便在此处。想离开却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挡,完全无计可施。”
叶惊水还想多打探些情报,却突然感到身后有数十双手将她推向陈燱。她不由回头,看到数十张面无表情的青白色脸庞,以及推搡她的枯瘦双手。
陈燱快步过去扶住踉跄向前的叶惊水:“惊水!”
叶惊水由陈燱扶着稳住身形并向他道谢。突地瞥见案几上摆着一座面盆大的七色玲珑塔。金色符文浮现盘绕塔身,塔顶端放一只琉璃杯,杯中却空无一物。
眼熟的物事。
叶惊水大概知道他们需要做什么了。
“陈燱,你有道侣么?”
突兀的问题让陈燱愣了一刹,才不甚其解地羞赧答道:“没有。”
“你与我结契吧。”
陈燱闻言更加怔愣,不知所措。
不等他回答,叶惊水补充说明:“这里的摆设像在进行结契仪式。或许我们假装结契骗过他们才能离开此处。”
陈燱似乎有些失望地说道:“原是如此。哈,我也明白。自己修为如此低微,怎能妄想与你结契。”
听他这妄自菲薄的话,叶惊水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这么说。结契端看双方意愿,与修为高低无关。”
隔着面具,叶惊水看不到陈燱的表情,但觉得他应该是笑了一下。
“你说得有理。我们需要如何做?”
“将血滴进玲珑塔顶那只琉璃杯里就行。”
陈燱点头,拿起其中一个漆盘里的金剪,划向自己手指。血从划开的伤口溢出,他及时把血滴入琉璃杯中。
叶惊水也拿起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划开手指。正当她准备把溢出的血滴入琉璃杯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慢着!”
叶惊水与陈燱同时抬首望去,竟是谢斐岚。
谢斐岚的衣饰装束无任何变化,倒是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更为惹人注目。他们穿着清一色的松花色长衫,与那些红襦衫的男女一样全身枯瘦暗沉,皮肤青白,眼神空洞。
只有谢斐岚一人,却不见俞梦音。她又在何处?
叶惊水张嘴想喊谢斐岚,却见谢斐岚疾步而来,面色冰冷如霜,浓眉紧锁。他长手一捞,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声色俱厉道:“结契是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对待?”
叶惊水似乎从未见过谢斐岚真正生气时是何模样。原来他真正生气时是这种样子……
叶惊水一时被他强大的气场摄住,说不出话。
陈燱见谢斐岚如此生气,急忙替叶惊水解释:“斐岚兄,你别误会惊水。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能离开这里。若要责怪便责怪我,不要生她的气。”
叶惊水跟着点头:“对,这是迫不得已。”
谢斐岚仍旧面色不虞,但还是温和地笑着对陈燱说道:“我知晓。”
“你知晓?”
谢斐岚深深叹了口气,说:“我来此阻止你们结契亦是不得不为。阿水,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