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来一阵强风将木榻周围的珠帘幔帐吹开,露出木榻内的一角。
里面坐着一个长相稚嫩秀丽,外表年纪约有九,十岁的女童。她上身穿着彩色绫罗,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散落铺满整张木榻。她的肤色泛着莹白,发间和脖子,手上都戴满了宝石翠玉的珠钗佩饰。下身是泛着黝黑光泽的巨大蛇身,正一圈圈盘绕在华锦织毯之上。
盘绕的蛇身露出一条蛇尾轻敲着她手中的五色石碎片,发出叭嗒叭嗒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过去重来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难道她真想故伎重演?
可几人来不及发问,眼前突然一黑,时空再次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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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待在那间喜庆的婚房里,而是待在一座木屋的院子之中。
四周静寂无声,谢斐岚他们也不知所踪,只有她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木屋简陋,院子还有些破败。可却给叶惊水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心中不禁荡起一丝期待和忐忑。
她顾不上找谢斐岚他们,直接沿着院门往内里走。忽然瞥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坐在一棵粗壮的槐树下仰头望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孩童的身材颇为瘦弱,穿着的衣服虽简朴但整洁干净。
叶惊水的脚登时像被钉住,再也走不动半步。
孩童瘦小孱弱,脸上还有一些营养不良的腊黄色。模样却是生得讨巧,碧绿的眼瞳还有鼻尖上的小痣让他显得颇叫人喜爱。
尽管衣着朴素,孩童身上却有种若有若无的华贵气质,让他看起来不似普通人家。
叶惊水认识他。
她原地站了许久许久,才颤颤巍巍地走向孩童。
孩童并没有发现她。仍旧望着远空,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她轻声慢步走到孩童身旁,犹豫再三才小声唤他:“阿斐?”
孩童似有所感,朝她站的位置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叶惊水的心猛地一跳。
这孩子怎么一脸寂寞孤独的模样?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头安慰。然而手却在触碰到他发顶时径直穿了过去,完全触碰不了。
叶惊水当下一惊,连忙缩回手。
谢斐岚并没有感应到什么,又侧头继续望着天空发呆。
叶惊水已然明白谢斐岚根本看不到她,也不知道她如今就站在他身旁。
这个稚嫩瘦小的谢斐岚她有多久没见过了?
若她没记错,应该也有四百多年之久。
四百多年么?
叶惊水顿时百感交集。
她亲切地坐到谢斐岚身旁,有些迟疑内疚地开口:“阿斐,许久不见。我……回来了。”
谢斐岚像是听到她的话,小声地呢喃道:“师尊已经离开很多天,她怎么还不回来?”
叶惊水满眼心疼不忍地看着这个十几岁的谢斐岚,想要安抚他却又无从说起。
谢斐岚依旧在自言自语:“师尊会不会不回来了……”想到这里,他害怕地抱住了自己,眼眶也变得红红的。难过了一会儿,他又连忙否认道:“不会,师尊说过她会回来。”
“阿斐……”叶惊水的声音也有些说不出来的哽咽:“都说了……我不是师尊……你……总不听……”
他满脸委屈可怜,难过地喃喃自语:“师尊,我好想你。……你能不能快些回来?”
叶惊水愣住了。
谢斐岚在她面前一向是个自强独立,又有些傲气的小大人,很少会表露出自己真正的心情。
原来她不在时,他是这样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许多话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谢斐岚又很快振作起来。
他的眼神变得殷切期盼,对着天空虔诚祈祷:“师尊,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心中根结盘踞的愧疚在这一瞬间如猛火燎原,喷涌而出。叶惊水忍不住想要抱抱眼前这个她所不知道的谢斐岚。
可刚伸出手,眼前又再次一黑。
耳边响起鞭梢破空,啜泣呢喃,野狗吠嚎的嘈杂声音。焦土的腥气,汗酸夹着的血腥,还有无数腐尸的味道充斥鼻腔,让人忍不住想吐。
睁开眼便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遍地残垣断壁的城镇内,无数百姓横死街头。尸体被野狗分食,仅余白骨碎布。剩下的人群如蝼蚁迁徙,争先恐后往城门外逃窜。
他们的身后是满天散发黑炁的邪魔,还有被邪魔入体,身穿铁甲的官兵。
他们以杀戮为乐。
有火就放,见人就杀,血染满长街,烽烟四起,整座城池沦为人间阿鼻。
叶惊水见过无数次这样的景象,她救不了这里的人。
然而远处火光烛天的木屋却一下刺痛了叶惊水的眼。
她再也顾不上其它,朝木屋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