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听到他的呼喊。
踏月并没有来。
叶惊水趴在地上紧攥着胸/口,重重地不断喘息,接着便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阿水!”谢斐岚蹲在叶惊水身边,伸出双手扶她。可指尖却直接从她身上穿过,完全触碰不到。
吐出一口血之后,叶惊水的情况反而有所好转。她的呼吸逐渐平复缓和,胸/口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她松开手,慢慢从地上爬起,坐回书案前。
目光又再次落在信笺上。她深深凝视着那张薄薄却分量极重的信笺,一颗眼泪悄无声息划过脸颊。
谢斐岚愣住了。
一颗,两颗,三颗……眼泪开始像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叶惊水呢喃哽咽:“为何……为何……郁郇……”
“是我已经没办法追上你……还是你厌烦我的性子……”
谢斐岚听到她的呢喃,看到她伤心痛苦的眼泪,心也跟着痛苦难受。
原来她当时是这样的心情,是这样的反应。
他宁愿永远都不要知道。
叶惊水紧咬着下唇直到发白,努力压抑哭声,不想让踏月发现异状。可还是有呜咽声从齿缝间漏出,将心绪暴露。
眼泪无法抑制,如同断线的珍珠滑落。
谢斐岚的眼晴也变得通红。
她这么伤心难过地哭泣模样让他不知所措。只知看到她这副样子,他的心也跟着刀绞般痛苦不堪。
要如何安慰她,又要如何让她停止哭泣?
叶惊水将下唇咬出了血珠,指甲也深深掐进手心。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哭得不能自已。
像一只孤独的,无助的受伤小兽。
她的呜咽让谢斐岚心乱如麻。
他记忆里的叶惊水未曾有过如此失意脆弱的模样。
他心中的叶惊水正义凛然,自信强大,是世间最好,最值得他尊敬仰慕的师尊。
他以为叶惊水无坚不摧。
然而她也有这样软弱不堪的一面。
她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是他,太自以为是。
谢斐岚越过书案,描摹着她的模样,抬手“抚上”她的脸。即使无法真正触碰到她,至少此刻,有他陪她共同承担这份痛苦。
他用拇指指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温柔地哄道:“阿水,别哭。”
“就算没有季郁郇,还有我。”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叶惊水似有所感,目光与谢斐岚的视线一瞬交错。可很快又垂落,不断抬手用衣袖拭去眼泪。
可眼泪将衣袖都打湿了也没有停下的趋势。
谢斐岚张开双手,将叶惊水“环抱”住,继续温柔地说道:“不管你是否记得我,不管你有没有憎厌我,我都不会离开。”
他想再多抱抱叶惊水安慰她,眼前却突然一黑,又陷落到下一个时空当中。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又是另一番天地。
满目的剑架。以及剑架上的形态不一,颜色各异的剑器。
每把剑器在透进来的天光下折射出不同的美丽光芒。就算没有触摸,剑器之间隐隐透出的嗡鸣声以及肃杀气都在昭示着这里的所有剑器都非凡器。
瞧这红墙绿瓦的构造与屋内名品,谢斐岚一下便知晓此处是叶惊水的藏剑阁。
他还看到踏月拿着绒布在专注擦剑。擦完又用毛巾在剑身盘擦,上油,回鞘。动作熟练利落得完全不像剑灵。
想到她是叶惊水的剑灵,谢斐岚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这里除了踏月没有别人,不知道叶惊水在不在。他打算上阁楼看看。
叶惊水的确躲在阁楼。
她扒在铺着柔软被褥的软榻上,一手翻看话本,一手摘案几上放着的葡萄吃。
祈星小猫似的蜷着身子躺在叶惊水身旁呼呼大睡,乌黑的长发像被子般盖在叶惊水和自己身上,姿态极为肆意放松。
谢斐岚不禁皱眉。
就算祈星是剑灵,叶惊水也太过娇宠他了。好歹是个男人,总须保持些距离。如此亲密地同睡一榻,成何体统?
可……比起叶惊水伤心欲绝的样子,他更喜欢看到叶惊水这副悠然自若的模样。
心头一热,谢斐岚行至叶惊水身边,在她和祈星的缝隙间坐下。目光也不由落在逗得叶惊水哈哈大笑的话本上面。
瞧了几眼,又是些凡人编造的荒诞情爱故事。
叶惊水正看得起劲,踏月忽然上来通传,说赵弘景来了。
叶惊水挥挥手,不以为意地表示知晓了。
踏月没有多嘴,通传完就去请人过来。
谢斐岚此生第一个遇到的贵人是叶惊水,第二个便是赵弘景。
如若不是赵弘景破例将他收为内门弟子,他不知道还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靠近叶惊水,站在叶惊水身边。
所有努力也未必再有得到回报之时。
再见到赵弘景,谢斐岚颇为感慨。
赵弘景白发乌眉,髭须长白,穿一身掌门法袍,腰下挂着的掌门令牌随着步伐摇曳。他还没走到叶惊水身边,便喊她:“师妹。”
听到赵弘景的声音,叶惊水吓了一跳。这才急忙放下话本,站起身来整束衣装:“师兄,你怎么来了?”
“又躲在藏剑阁看话本,你师姐四处寻你都寻不着。”
“她寻我何事?”
“还能是何事?如今我们宗门式微,须得广纳弟子,维护宗门命脉。”
叶惊水苦着一张脸道:“师兄,我已说过,我不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