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道歉?”
“为了……我未能遵守约定。”
谢斐岚的手本能微抬又蜷缩成拳,不动声色地藏回袖中。他定定地望住叶惊水,微颤的语调却泄露出他起伏的心绪:“……你都想起来了?”
叶惊水羞愧地半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是呀。我……对不起,阿斐。”说什么似乎都无法弥补这数百年的亏欠,只能不断表达歉意和内疚。
“你记起阿斐,也记起我们的约定,这样就足够了。不必说抱歉,师尊。”
叶惊水被“师尊”二字震了震,下意识说道:“我说过的,我并非你的师尊。”
“我明白,你不喜欢。我日后不会再唤你师尊,不会把你当师尊看待。”
谢斐岚如此轻易地妥协承诺,让叶惊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她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有种终于摆脱师徒相爱相杀戏码的轻松感。
而且谢斐岚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激动。反而很平静,似乎早已有所准备。
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好好对话。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叶惊水点头,没意识到自己正用怜爱的目光看着谢斐岚。
“你没有回来是因为忘了阿斐吗?”
叶惊水猛地摇头,急忙解释道:“当然没有。我后来回去找过你,只是你……”话至此处,又觉得这样的说明像是为了得到他的原谅而特意编织出来的谎言一样,越描只会越黑,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谢斐岚听到她的话,不由地笑了笑。长久以来,一直堵在心里的那根刺终于在此刻被彻底拔除。
“你能回去寻我就足够了。”
不管什么样的因果,她失信于他是事实。可他就这样原谅她了?
还是因为之前那些严苛已经算是报复,足够多到可以轻易原谅她?
叶惊水欣慰地笑道:“阿斐……你真的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嗯,我已经比你高,比你强,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羸弱孩童了,阿水。”
“是啊,所以你也该有自己的路了。”
谢斐岚静静凝视她,等着她的下文。
“阿斐,我知你会步上修仙之路皆因我而起。只是你要向前看,不要被过去束缚。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你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谢斐岚没有表情地静默着,不知如何作想。
她的意思是说,他不应该对她太过执着吗?还是说,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要与他划清界限?
不管哪一种,都是拒绝他的意思,对么?
叶惊水这些话如果在他踏足修仙前说,他或许还会听从她的建议。可如今他修了几百年,早已没了退路。
他也不需要退路。
“更广阔的天地是指什么?”
“自然是飞升成仙。你资质虽不如别人,但胜在悟性高,多花些年月,绝对做得到。”
原来她是指这个。
叶惊水对他居然有这么高的评价,委实让他受宠若惊。
“你不飞升么?”
“我也跟你说过,我修为已至极限,飞升无望。”
“极限吗?”
骗子。
她明明都进阶了,还睁着眼睛说谎话。
“你不飞升,我也不。”
叶惊水没想到谢斐岚性子里还留有一点小时候的倔,忙道:“我才刚说完。你有你的路,不要因为我而停滞不前。”
如今的叶惊水是那种你越逼她,她越反抗的性子。谢斐岚决定委婉一些:“这么久了,你还在介怀季郁郇的事,仍困在过去,不愿面对。”
他见过她痛苦失意的模样,知道她没那么轻易放下。
提到季郁郇的名字,叶惊水不禁加重了语气:“与他无关。”
“真的与他无关么,叶惊水?”
叶惊水想反驳却无从说起。
是,是。她痛苦难过是因为季郁郇;想开了,醒悟了也是因为季郁郇。
即便真的放下了,季郁郇还是那个因果。
可她不能退缩,否则她无法跟谢斐岚作出了断。
“谢斐岚,被困在过去的不是我,而是你。”
屋内一时静寂。
良久,叶惊水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道:“不要沉湎过去,阿斐。我虽是你修仙的契机,但如今你已是一宗掌门,有自己的道要走,与我再无半分关系。”
再无半分关系吗?
原来她是想将所有过去都抹消掉。
谢斐岚对她微笑,如往常般自带威仪的温润如玉:“我明白了,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