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乍起,倾盆而至的落雨声重重打在屋顶门窗之上。寂静的屋内被雨声隔绝成一方天地,再无其他存在。
祝宛柔急忙将药包拾起,颤颤巍巍对上孙莠的眉眼。
那一双翦水秋瞳紧缩,睫羽震颤如遇雷击,透出十分的无辜委屈,以及被亲近之人猜疑的寒凉:“师尊何出此言?你……是怀疑我么?”
孙莠的眼神带着如银针般冰冷的锐利,与屋外的滂沱雨声重叠,淬上割裂的冰冷与灼热:“师尊也不愿这样去想。”
祝宛柔眸中波澜翻涌,紧握药包的指节泛出青白色,身体因过于用力而发抖:“我不知师尊竟是如此看待我。我……不曾做过。”
她的一言一行都看在孙莠眼里。
明明是被猜疑后心生委屈和凄苦,可孙莠却感受不到一丝她的真实。
好歹是自己亲手收的徒弟,孙莠不能对她袖手旁观。
她语重心长地劝导祝宛柔:“宛柔,莫要因情忘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起得不到的东西,更该将心思放在修炼之上。你天资上乘,本该迅速进阶修为,又何苦画地为牢?”
祝宛柔乖顺地点头,看似将孙莠的话全都听了进去:“我明白,师尊。可那些流言并非是我传出。我已被掌门拒绝,若再做这种事,岂非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将矛头指向自己?何况知晓实情之人不在少数,师尊却偏偏怀疑……”
祝宛柔声音忽而哽咽,眼中盈满泪水,将落未落:“宛柔是做了什么错事才让师尊有此怀疑?还请师尊明示,宛柔会改的。”
孙莠心中不忍,却又不想让祝宛柔步上错路,只得继续冷着脸道:“你有无做过,你心中清楚便是。”
祝宛柔的泪水落了下来,衬着那张委屈凄苦的脸,越发惹人怜爱:“师尊还是不信我。”
“我怎会不信你?你是我的徒儿,不管发生何事,我都愿信你。”
愿之一字可表她并非完全相信。
祝宛柔心中漫过一阵寒意,冰冷刺骨。她咬着下唇,蹙眉道:“我明白师尊的苦心。”
“……让你受委屈了。”
“我方被……谢师兄拒绝,流言便在此时传出,师尊会有此怀疑也在情理之中。我也会帮忙留意,找出散播流言之人。”
“不必。你们即将启程,还是莫再节外生枝了。”
见孙莠打算揭过此事,祝宛柔便也应声,再无他言。
倾盆大雨说下就下,完全没有准备的叶惊水来不及用灵力护体,被淋湿了一身。她匆忙回至洞府,将淋湿的衣物换下,又让祈星将湿衣晾起。
祈星十分积极,帮她把衣物晾好后,又一路小跑到已然坐在软榻上的叶惊水身旁,摇晃她的手臂:“小叶儿,这次陇川一行,你还没说能不能带我去。”
“好了,你和踏月我都会带去。”
听到叶惊水答应,祈星高兴地投进叶惊水的怀里拿脑袋蹭她:“小叶儿最好了。”
叶惊水却高兴不起来。
以往她只在进行危险的任务时,才会同时带上祈星和踏月两把本命剑。
上次带这两把剑出门,还是去解决孩童的失踪案。然则这是为了弥补她闭关时与他们长久分离的亏欠,与此次完全不同。
如果可以选择,她并不想带着两把剑同时出门。一来她很疼惜自己的本命剑,二来也不想让他们遭遇危险。
陇川圣冥宗。
此行定然波诡云谲,生死难料。
不过除了面对圣冥宗之外,还有听浣宗之事。
近几日又有听浣宗灭了几个小仙门的消息传来,叶惊水便觉奇怪。
她出关许久,听浣宗都一直按兵不动。反是司徒晔昀出现后,四处烧杀抢掠,树敌无数。
难道听浣宗是想借圣冥宗的声势来替自己的罪行遮掩?还是说,也想搅动这风平浪静下的波澜,达到他们不为人知的目的?
她如何作想亦得不到结论。
真正的答案,或许会藏在陇川一行。
除却流言未止,时日依旧毫无涟渏地流逝,很快到了几人启程之日。
孙莠前往山门送行。
除了叶惊水和两位剑灵,柳开意与祝宛柔,丁巧薇都在。丁巧薇正捉着祝宛柔的手一番关切叮咛,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柳开意在旁揶揄她:“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怎的像个送丈夫上战场的妻子似的?”
丁巧薇气鼓鼓地嘟起嘴巴:“大师兄,你可一定要保护好阿柔!”
“大师兄知道了。”
叶惊水正无奈地瞧着几人相亲相爱,难舍难分。余光瞥来,瞧见孙莠,立即笑脸迎上:“师姐,你也来送行?”
“你哪次出门,师姐没来送你?”
叶惊水心中一热,轻声说道:“师姐,你要好好保重。”
“莫说这些像会回不来的话。一路小心,师姐在宗内等你们回来。”
“好。”
“我本想喊上师弟来送你,可你也知晓他性子。”
叶惊水拍拍兜里的储物袋,笑道:“无妨,师弟的心意我已收下了。”
“时辰不早,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