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水被他几句话堵得心闷,挣扎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道:“……凡我所见,必伸援手。”言罢她不再看司徒晔昀,而是御剑直落,朝着那家米铺飞去。
司徒晔昀凝望她远去的身影,眼底闪过幽暗的光芒。似讥笑,似恼懆,似憎恨,似幽怨,复杂深沉,难窥真意。
米铺掌柜并无犯事,叶惊水不能对他动武,只能花钱将女童买下。
米铺掌柜未曾想到刚买的女童竟这么快就能替他生财,当即狮子大开口,开出了高价。叶惊水没有迟疑,丢了一颗上品灵石给他,便带女童走。
女童却说什么也不肯动,泪水冲刷过的面上双目红肿无神,神情怔忪倔强。她说要等她的爹爹,她不相信她的爹爹会不要她。
米铺掌柜见叶惊水出手阔绰,又一副仙气飘飘,世外高人的模样,心中顿起攀附之意。便对女童厉声道:“你爹已经不要你了。难得这位仙人看上你,愿意买下你。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还不快快跟她一起走?”
女童被米铺掌柜一吼,既害怕又委屈,又堪堪哭闹起来。米铺掌柜方才已经被她哭得心烦极了,正后悔时叶惊水就出现了。不想她现在又哭闹起来,忍不住吼道:“别哭了,再哭就打死你。”
叶惊水瞪了米铺掌柜一眼,不悦道:“我已买下她,是打是骂我说了才算。”
米铺掌柜哪敢开罪叶惊水,忙不迭赔礼道:“是我嘴贱,是我嘴贱,仙人息怒。”
叶惊水不欲理会他,弯身蹲到女童面前,极尽轻柔地说道:“你爹爹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做买卖,需要很久才能回来。我们是你爹爹叫来带你走的。”
女童听到关于她父亲的事,慢慢止住哭声,深信不疑地期待道:“爹爹真的这样说吗?”
叶惊水唇畔勾笑,抬手在女童发上柔抚:“没错。他让你跟我走,等他赚到钱了就回来寻你,给你买好吃的。”
叶惊水很温柔,又认识她的爹爹,女童直觉叶惊水不是坏人才点头同意:“那我跟你走。”
幸好有过带孩子的经验,叶惊水舒了口气,便牵着女童坐上踏月剑。
女童从未听说过人能在天上飞,也从未试过站在剑上看风景,那种全然未知的新奇体验与兴奋渐渐驱散了女童的难过伤心。她很快贴在叶惊水身侧,好奇地问东问西,终于有了几分五,六岁稚童该有的天真烂漫。
司徒晔昀不知何时跟在叶惊水身后,不作声,只默默跟着。他和锦鹂的出现也让女童觉得新奇,又问叶惊水:“这只鸟好大好漂亮,我从来没看过。它也有名字吗?”
“这种鸟叫锦鹂,是一种危险的妖兽,不是能随便当坐骑的动物。”
“所以只有那个可怕的鬼能骑在上面吗?”
可怕的鬼?
叶惊水粗嚼她的字句,想到司徒晔昀面上那张古铜恶鬼面具。心中了然的同时不免觉得好笑:“嗯。”
女童口中那个“可怕的鬼”忽然开口问叶惊水:“你打算带她去哪里?”
司徒晔昀的声音不轻不重传来,叶惊水低头看了看紧紧贴在她身侧的女童,放软了几分语气:“元玉宗。你不必担心我会寻隙逃跑,我将人交到外门便跟你一起回去。”
“也罢,”司徒晔昀还是松口放任了叶惊水:“我与你一道。”
如今戴着恶鬼面具的魔君想来已是仙门尽知。带上他一起,叶惊水自然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元玉宗探望好友。
可他既已开口,而她又屈居人下,只能答应。
回到灵界,叶惊水将女童领到溪和山元玉宗,把女童和俞梦音送她的传音玉简一并交给了外门执事:“麻烦帮忙转交给梦音道友,她会明白我的用意。”
外门执事见她一身仙骨,又御剑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可驯服锦鹂的随从,心里对她的身份已有计较。料想是俞师姐的相识,便未有推诿:“明白,定然会送到俞师姐手中。”
只是片刻相处,女童已将叶惊水当作亲近之人。意识到叶惊水会像爹爹那样把自己送走,她急忙捉住叶惊水的衣角问:“你不要我了吗?”
叶惊水揉着她的脑袋,摇头笑道:“……以后你就暂住在这里。待我忙完,我便回来接你去找爹爹。”
女童生怕叶惊水会一去不回,还是不愿轻易放开手:“说好了,你要回来接我。”
叶惊水哪敢再随意承诺,只好跳过她的话,轻声催促:“跟这位姐姐走吧。”
女童也害怕自己不听话会让叶惊水讨厌。她不敢再胡闹任性,乖乖跟着外门执事一起往山上走。
目凝女童和外门执事一同在山道上渐行渐远,很快隐没在山雾之中,叶惊水才收回目光。
司徒晔昀问她:“一个尚且难办,多救几个你需说多少谎?”
“……不管说多少谎,她日后定能理解。”
司徒晔昀低喃一声:“呵,果然都一样。”顿了顿,他又开口:“此事暂了,还要再下人界么?直至尽兴,我都可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