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祾川的路程遥远崎岖,就算有阿斐这样的大蛇当坐骑也只是减少一些赶路的艰难罢了。遑论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饥饿。
百莲带着的干粮早已分完,众人又饿了三天,实在没力气继续赶路了。
此时他们行至遍地死尸和秃鹫的荒郊野外,离祾川又尚有百里,根本找不到吃的。
瘦骨嶙峋的孩童被抱在同样瘦骨嶙峋的母亲怀里,低泣着向母亲诉说自己饿得难受。同样饥饿的母亲也只能柔声安抚,别无他法。
队伍里的老者连起身的气力都没有了,静静地躺在野草丛中,像在等待死亡的降临,又像在养精蓄锐,保留仅剩不多的精力。
唯独几名青壮年还有些气力,围坐在火堆旁烤火。
周围死气沉沉,腐尸散发出来的烂臭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人的神经。无数秃鹫觊觎的目光紧紧凝视着他们,让他们无法安心入睡。
秃鹫被那些随处可见的死尸喂养得越发胆大,无畏地停靠在与他们相隔不远的枯树上,歪头虎视眈眈地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司徒晔昀也跟几人坐在一起,目光却是粘在阿斐和百莲身上。
百莲正在替阿斐擦药。
阿斐虽然身量巨大,但背着数十人一路滑行,途中又遇过不少险地,身上已变得伤痕累累。数不清的红色伤口遍布雪白的全身,触目惊心,百莲帮它上药时既心疼又自责。
叶惊水见百莲一个人忙着,便也一起帮阿斐擦药。擦着擦着忽然听到百莲的抽泣声,她越过阿斐的脑袋看了过去:“阿莲,怎么哭了?”
百莲连忙放下药膏,擦掉眼泪,摇头道:“只是觉得辛苦了阿斐。”言毕,她又轻轻摸上阿斐身上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愧疚道:“对不起,阿斐。你一定很疼吧?”
阿斐身上的旧伤刚结痂,转头就又添了新伤,雪白蛇身到处都是红色伤口,令人不忍直视。
它却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哼都没哼一声。反倒是见百莲哭了,慌慌张张地垂下脑袋,伸出红色信子舔在她的眼睛上,像是想帮她擦泪。
叶惊水也逐渐能看懂阿斐那些行为的意思了。她拍拍阿斐微凉的身躯,安慰百莲:“阿斐没在怪你。”
百莲伸手抱住阿斐的脑袋说:“谢谢你,阿斐。”
语罢,她又对叶惊水说起她另一个忧心之事:“可是距离祾川还有很远的路程,大家也好几日未进食了。我怕这样下去,不仅阿斐会坚持不住,大家也都坚持不住。”
叶惊水明白百莲的担忧。她自己也明明饿了几日,却还是以他人为优先,叶惊水敬佩她的同时又很担心她的身体情况。
“若说这附近还能吃的东西……”叶惊水望向枯树上的秃鹫,道:“不知这些食尸鸟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百莲连忙阻止她:“别吃。他们身上有毒,吃了会死人的。”
叶惊水正想说她只是在开玩笑,就听见火堆旁围坐的几个青壮年突然喊道:“你在干什么?!”
“快吐出来!”
“别吃,快吐!你想死吗!”
他们着急忙慌地跑向其中一名母亲,分出几人控制住那名母亲,又分出两个人捉住她的孩子,不断用力拍打孩子后背。
她手上握着半块被秃鹫吃剩的尸体上挖下来的肉,她的孩子嘴角还残留着吃这肉时沾到的血渍。
被人阻止后她挣扎着,状若疯癫地哭诉道:“别拦我,我的孩子就要饿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孩子被两个成人那样对待,瘦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直接倒在地上。看到自己的母亲被捉住,以为这些人要跟他们母子抢吃的,又咳又哭地尖叫着:“你们不要打我娘亲……我不吃了,我不吃了,都给你们……”
百莲和叶惊水听到动静急忙跑了过来。
一众人见百莲来了,忙不迭地开口:“百大夫,这女人疯了。她居然拿死人肉给自己的孩子吃!”
“百大夫,快看看孩子有没有事……”架着孩子的两人见孩子没把肉吐出来,也跟着喊她帮忙。
百莲顾不上安抚身心都临近崩溃的母亲,着急地蹲下身去查看孩子的状况。
她给孩子喂了一颗催吐药丸,又叫叶惊水去附近装一点清水回来。
“好,我马上去。”叶惊水虽然也着急,但又不像百莲那样会治病,只能在旁边帮些小忙。
叶惊水独自一人去装水也恐有危险,阿斐有些担心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见阿斐跟在身后,叶惊水有些自嘲的想,她如今竟沦落到需要一条蛇保护了。
不过阿斐的好意还是要心领的:“谢谢你来陪我,阿斐。”
阿斐晃晃脑袋,像在说:“小事一桩,不用谢。”
“仔细想想你跟我认识的阿斐还真有点像,也喜欢粘着人,走哪跟哪。不过你比较可爱一些。”
阿斐歪了歪头,似乎对她口中的另一个“阿斐”感到好奇。
叶惊水却没再继续说了。
等她装水回来,那孩子已经将吃下的尸肉全吐出来了,此时安静地躺在火堆旁休息。那位母亲也在众人的帮助下冷静了,正挨在孩子身边小声哄睡。
“阿莲,水。”叶惊水将用叶子装着的水递给守在孩子旁边的百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