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冬夜,他去了哪里?
与百莲同盖一张破烂被子的叶惊水似乎被她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睛坐起来,小声问她:“阿莲,又做噩梦了?”
“抱歉,吵醒你了,阿水。”百莲先是对叶惊水表达歉意而后又道:“是呀,我又做噩梦了。我梦见阿昀说自己是个大魔头。他杀了很多人,满手都是血。无论我怎么劝都阻止不了他,他变得好陌生,而我最后也……”
叶惊水见她越说身体颤抖得越厉害,连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只是梦罢了,阿莲。你太累了,多休息几天便好。”
百莲想起叶惊水曾经的劝告,反手握住叶惊水,言辞切切:“阿水,你曾说过要我小心阿昀。你是不是在我之前就认识阿昀了?”
一直以来,叶惊水都将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也很清楚他们所到之处为何皆会沦为炼狱。只不过她没有改变这一切的力量,只能像这样陪着他们一路行来,像是过客,又像是见证者。
听到百莲提问,叶惊水知道她也已经开始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了。
“算不上认识,只是略有耳闻罢了。”
叶惊水并没有说谎。她的确不认识两千多年前的司徒晔昀,充其量只是听闻过魔君如何诞生罢了。
“兴许我这样说你会觉得奇怪。可……那些战火和灾祸或许是阿昀带来的。”
“……我不觉得奇怪。如果他是一切灾厄的源头,那所有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可我还是不愿相信……”百莲垂下脑袋,遮住了自己的神色:“即便阿昀真的是邪魔,他也是我们的朋友。我相信阿昀不会滥杀无辜,因为他和我们一样,有一颗人心。”
“他虽不是有意,但还是有许多人因他而死。阿莲,你打算怎么做?要趁现在跟他划清界线吗?”
百莲摇摇头,很是笃定地开口:“阿昀本性不坏,被他救过的我们不是最清楚么?只要有心,他一定能战胜自己的恶欲本能。我相信阿昀,你相信吗?”
“……”百莲就是这样,觉得谁都是好人。
叶惊水仍旧觉得,无论司徒晔昀变得多像一个人,他始终是魔子,是一切邪魔的主宰,不会那么轻易就改变。
然而百莲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自信,叶惊水有一瞬间真的觉得她可以改变司徒晔昀。
如今有百莲牵制着他,司徒晔昀或许会继续当个听话的朋友,装成自己是个普通人。待百莲百年之后,还有谁能牵制和改变他?
司徒晔昀像是感受不到寒冷般静静地站在庙宇屋顶上,任由寒风飞雪掠起他的衣袍长发。风雪交加的夜晚像他此时的心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踌躇。
作为魔子降生,他的职责便是给世间带来混乱。
本该一切顺利。可看到百莲因那些被乱世抛弃的百姓而痛苦难过时,他也控制不住地跟着难受。看到百莲被欺负,他就想要让欺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百莲说这种感同身受叫做爱。因为他心存爱意,所以才想要安慰朋友,帮助朋友。
难道他真的像百莲说的那般,胸口真的长出一颗心脏,拥有了人的七情六欲?
他下意识将手按在胸前,感受到胸口处传来起伏的心跳声。
这颗心是百莲赋予他的。
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礼物。
司徒晔昀下了决定,只要是百莲希望,他愿意去尝试改变。
跟叶惊水谈过之后,百莲很坦然地接受了司徒晔昀是邪魔的事实。她决定跟司徒晔昀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可以帮助到别人的人。
遗憾的是百莲还没来得及跟司徒晔昀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便不小心被那些把她当成妖女的民众捉住了。
他们趁叶惊水和司徒晔昀没在百莲身边时将她快速掳走,并准备将她烧死。
他们寻了一处祭坛,架起了火堆。火堆中,百莲被牢牢绑在一根粗木上,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正午时分,雪已经停了。天色却仍旧阴沉得好像随时会下一场更加狂暴的风雪。
数百名瘦骨嶙峋的难民围在火堆旁,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合十不断向天祈告,看百莲的眼神犹如看灭族仇人。
百莲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耐心劝道:“诸位,请听我一言。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还请放了我。”
底下传出一声:“妖女惯会骗人,不要听她的。”
“我不是妖女。你们这样做只是徒添自己的业障,我万不能让你们因我而背负这样的杀业。”
百莲不是怕死,只是不想让众人盲目做些无用之功罢了。
众人已经山穷水尽,早已被这世道逼疯。只要能让他们回到原来的生活,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哪怕百莲真的是个普通人,他们也要赌一把。
无人听得进她的劝告,火堆很快被点燃。火焰开始一点点往上烧,舔舐着百莲的裙角。
百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罢了,或许是她命该如此。如果她的死能让他们好过一些的话,便也算得上是件好事。
火舌很快烧到百莲的衣服上。百莲觉得脚下一片滚烫,本能想要躲开。但脚被牢牢绑住,根本动弹不了。
眼见大火就要将她的下/身吞没,突然一阵夹着雪花的冷风猛地袭来,众人被吹得睁不开眼睛,连站都站不稳了。
待强风过境,众人重新睁开眼睛站好,便发现百莲已经被一个长相异常昳丽的男子抱在怀中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