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肌肤相亲更暧昧的是,气息相缠,分不清你我。她屏住呼吸,刻意回避,谁料他忽然又更近了些,猝不及防吻住她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彼此都留有余地,还能若无其事各自回房。
她关上门,脱了一双鞋,立刻跳上柔软的大床,把脸埋在枕头下,脱力许久,才魂不附体去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擦干头发,换了睡衣,墙面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她好奇心起,走到墙角,抡起小拳头,也朝着墙壁敲了三下。
反正隔壁是他。
安静了片刻之后,对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口琴声。房间隔音很好,她需要将身体贴在墙面上,仔细聆听,才能辨别旋律。
从没听过的曲子,隔着一堵墙,行云流水一般淌过来,她猜是他的即兴发挥,心弦不受控制被轻轻撩拨,她满腹委屈,又对着墙壁捶了三下,拳心通红一片。
最后是因为太累,走回床边躺下睡过去,迷迷糊糊中总觉得那段旋律萦绕在耳边,挥散不去,像是恼人的魔咒。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夜深忘了拉窗帘,阳光刚洒到床上,她就迷迷糊糊坐起来,偏偏这时候门铃响了。
下床去开门,酒店的服务生捧着叠好的衬衣站在她面前:
“您好小姐,接到您房间的电话,昨晚送来的衣服已经干洗完毕。”服务生用并不熟练的英语跟她沟通,然后将衬衣递给她,她摆摆手想要拒绝,一定是弄错了。
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
两个人房间相邻,弄错也并不奇怪,她接过去,道了谢,放在床边。
一直心不在焉躺到临近中午,然后起床收拾行李,今天他们要去富士山周边,顺带泡温泉,所以干脆住在那附近了。
所有日常用品都放进了行李箱,唯独那件衬衣,她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犹豫要不要现在即刻还给他。
最后还是作罢,与她的衣物一道,紧密相贴挤在狭小行李箱里,由她带着,出了酒店。
两个人一道吃了午饭,乘新干线穿梭于乡野之间,在小田原换登山铁路,很快就到了箱根。
他提着两个人的行李箱,下了车以后,带着她在曲折蜿蜒的小道上走了一刻钟,看到大路的时候,旅店的人也到了。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就坐之后,小车慢悠悠上了山。
温泉坐落在半山腰,山下是芦湖,对面即是富士山,最近天好,每日都能清楚看到它的身姿,终年积雪不化,白雾缭绕,远望如浮云出岫。
她一路看到许多刻有浮世绘的工艺品,漂亮的木屐,以及五彩缤纷的偶人等等,盯着出了神,赞叹不绝。
穿过茂密的树林和芦苇丛,上了木桥,伴随着潺潺的水声,仰头去看,旅店矗立在半山腰,愈来愈近。
据说这是江户时代中期建造的温泉旅馆,至今已有三百余年历史,到达之后,她下了车,沿着门头走了一遭,应该翻新过不止一次,但古朴怀旧的气息却依然浓烈。
旅店不大,每日能接纳的客人极为有限,但胜在精致考究。正因为如此,山间除了鸟鸣蝉叫,几乎听不到其他杂音,静谧闲适。门前有木板雕刻的山野温泉地图,池槽中的水汩汩流淌,清澈见底,刚踏入旅店,她就闻到了日本温泉特有的硫磺味道。
店家翻出预约的名目,看了又看,问他们:
“是有朋友还没来吗?”
“不是。”
老人戴上眼镜,又仔细看了看,迟疑着开口问道:
“你们是两个人,要两间房?”
她点了点头,进房间之后,才明白老板为什么那样问。
卧房极为宽敞,有三米见方的室内温泉,咕噜咕噜吐着泡,一缕一缕冒着淡青色的烟,温泉和榻榻米用一面巨大的屏风隔开,靠窗的地方放了精巧的茶几,茶香四溢,地上铺了两团坐垫,供人凭窗品茗。
榻榻米实在很大,上面整整齐齐叠放了男女两套和服,以及泡汤前后会用到的浴衣,还未拆封。旁边地上摆放了全新的木屐,也是男女各一双。
她忽然之间就面颊全红,把床上的男款和服浴衣都一并抱起,藏进衣帽间的柜子里,好让心跳平复一些。回来又看到那双木屐,想起店家的眼神,脸烧的更厉害。
收拾完毕之后,她信步走到露台。这栋古建筑一共只有两层,他们住的一楼掩映在花丛树木之中,离地面有半人高,露台有几级阶梯,下去之后,就是一处露天温泉,视野所到之处都是蔚蓝色的水域,被石块堆砌包围。
她倚在露台栏杆处,回过头去看自己的房间,以及房间外墙壁上的巨大青灰色石块,屋檐勾角对立,连屋顶残破的墨色瓦片都带了些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再微微往旁边一瞥,他正隔着矮矮的栏杆,在露台另一头与她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