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招来助理，转身耳语两句，对方点了点头。不久，大厨在这道菜撤盘，下一道菜上桌前，悄无声息又端来一份新的给她。

今晚每道菜按照人头，都只有一份，他把自己还未装盘的珍馐让给了她，好在作弊的人手速够快，除了坐在她身边的谢景，无人注意到。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将美食吞咽下肚，脸却微微红了。

晚宴过后，众人聚在一处，三五成群聊天，灯光渐渐暗下来，舞会开始了。

他先邀请了安琪，又与影后共舞，都是替她挡箭的盾。

最后才礼节性地走到她身边，向她邀一支舞：

“周小姐，能否赏脸同我跳一曲？”

她点头答应，与他旋转在舞池中央，因为不大会跳，只能慢半拍跟着他的步子走动。

然而却并不突兀，他优雅控场，她灵动又充满生气。

“你下了套让我钻，害我血本无归，这笔账怎么算？”他放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娓娓道来。

此刻只有她能听得懂，除了桥牌，他更意有所指。

大厅的主灯渐渐熄灭，只留四周昏黄的壁灯，他们在黑暗中起舞，她明显跟不上他的节奏，几次跌跌撞撞差一些踩着他的脚。

那舞步她并不熟悉，鞋也穿不惯，踩着这样高的跟持续站立这么久，已经是她人生中的极限了。在这陌生的大厅里，难免手足无措，脚步生硬。

幸好他及时出手，揽住她的腰，才避免摔倒扭伤的可能。

“脚受伤了吗？”他停下舞步，一边焦急询问，一边意欲离场。

他们与周遭翩翩起舞的人群格格不入，她最不愿在这种时刻引人注目，双手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耳语：

“我很好，脚没受伤，你不要大惊小怪。”

他停顿了片刻，重新将她揽入怀中，用更亲密的姿态俯身对她说：

“脱下鞋，踩在我脚上。”

他的离经叛道总是让她无所适从，她看了一眼周围，人们沉浸在舒缓的音乐声中，无人在意他们，光线昏暗，她甚至看不清旁边人的脸。

这时候转身走掉，或者停滞在原地，不论哪一种，都会很奇怪吧。

但她内心无法接受他的提议，那看上去像是一种无声的妥协。

实在是太亲密了，分手的第一忌讳。

犹豫之间，他已经弯腰欲帮她完成这个动作，惊魂不定下，她只好真的脱了鞋，踢到一边去，光裸的脚掌踩在地砖上，冰凉入骨，像初春早间的花骨朵上还覆着微霜。

他很快为她应援，她小小的脚覆上他散着微不可闻的皮革味的精致鞋面上时，如同起了化学反应，忽然心跳如擂。

她不敢抬头，机械地随着他的脚步挪动身体。他抬一下脚，她也跟着动，极奇妙的体验。他的双脚何以承载她一整个身体的重量，步伐竟依旧优雅。

因为身体难以平衡，她不由倾身向他靠过去，但是头绝不肯像其他舞伴那样，侧倚在他肩上。她低垂眼睑看两个人的脚步，他有时候以退为进，退一小步，她便被动迈向前一步，靠他更近一些。

她随着他缓缓地旋转，在舞池中旁若无人，他的手轻轻地扶着她的腰，保持着一段极绅士的距离。

短短五分钟转瞬即逝，音乐声渐缓，灯光一圈一圈亮起，她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鞋，站在他身旁，方才那一幕，仿佛成了虚妄。

深夜，客人们陆续离开，他站在厅外与大佬们寒暄告别，她则在另一边的空地上，看车辆一一缓慢驶过，伺机搭乘顺风车离开。

可惜都是些平时并无交集的人，眼见机会一个个溜走，他在说话的间隙，气定神闲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身边人说了句“失陪”，慢慢踱步过来。

“你这样默默陪着我，多像这房子的女主人。”他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耳语。

气得她眼角绯红，扭过脸去不理睬他。

“不要等了，你看他们个个都司机接送，经纪人相陪，唯独你一个人，不是很奇怪吗？再等下去，被人看出我们的关系，就不好了。”他最后一句话，明显带了笑意，跟他所谓“不好”截然相反。

一辆白色宾利缓缓驶来，车窗摇下，露出谢景那张微笑的脸：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站着？这就是主人家的不对了，应该为周小姐备一辆车才是。”

言语之间跟主人相熟，才开得起这样的玩笑。

那个主人不置可否，只淡淡说了一句：

“正因为夜已深了，不宜奔波，我已经留她在客房休息。阿唐和其他一些人在西楼，你也可以去找他。”最后一句话，有画蛇添足之嫌。

影帝摆了摆手：

“不了，我改天找他。没记错的话，周小姐应该跟我是同一家酒店，我在大堂看到过你，上来吧，我载你回去。”

她听了这话，如蒙特赦，打开车门便跳上了车，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如意算盘拨错了一颗珠，全盘皆输，已经气到极点，却还是云淡风轻说了句：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