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静谧黑夜撕开一个裂口,那口子骤然膨胀,凝聚所有人世间的光明,忽而平等地撒到每一寸土地上。于是天光渐渐大亮,他是精力旺盛的人,只浅睡了三四个钟头,眼见怀里的人总不醒,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便起身去洗漱了。
她听着盥洗室里的声响,头好像宿醉般炸裂开来,再悄悄如猫咪那样睁开紧闭的双眼,血液忽然都凝固住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用完丢弃的避孕套,而昨晚他们用空的包装盒则安安静静躺在墙角的垃圾桶内。
她还记得昨晚到了最后,在疯狂时她是怎么反客为主引诱他的,她拉着他陷入情欲的炽热旋涡,仿佛那一刻他们与世界没有任何关联,只有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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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晓得他顾盼着她,所以才如此肆意妄为,仿佛在宣告她才是这一局的大赢家,拥有着绝对的主导权。
但此时此刻,随着白天的到来,穿上衣服之后,好像一瞬间回归成为文明人,本该是陌生人的彼此,倘若不小心触碰到了指尖,都要脸红心跳,无地自容。
那昨晚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呢?
她越想越头疼,干脆停止思考,刚巧他从盥洗间出来,因为不想面对这尴尬而凌乱的场面,她自然而然又闭上了眼睛。
最糟糕的是,这一次,家是她的家,跑是绝不能跑的。
半天都没有动静,正当她感到奇怪的时候,手机振动的声音隔着桌子传递过来,她听得出他快步去接,然后走到阳台与人说话的过程。
情况十分突然,甚至还有些棘手,否则他不会在结束电话前,刻意压低声音抑制了满腔怒火交代事情。
他从阳台回来,带着清晨微凉的将结未结的湿寒水汽,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床边蹲了下来。
左手被抬起,有人与她十指交叠好一会儿之后,无名指根忽然有些吃紧,她这才察觉过来,不知何时她的指节上被卡了个金属物件,那个圈儿被人缓缓地从指根抹到指腹,她听到有人低声叹一口气,说了一句,到底是师出无名。
她心里一惊,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原本是打算装睡到底的,反正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但这一刻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然而他只是重新替她掖好了被角,拨开戳到眼皮上的刘海,然后便草草收拾了房间,无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