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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四(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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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别捧场,一连吃了好几块,表情也变了好几回,从将信将疑到意外之喜再到欲罢不能的样子,他是颇有些得意的,转眼又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堆在她的碗里:“你那个疑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可以质疑我,但是不能质疑我做的饭。”

她忍住笑细嚼慢咽完了才回答:“谁知道这两个可以一起的,很奇怪的搭配啊。”甜糯绵软的声线,比桌上任何一道菜都更可口下饭。

他闻言笑了笑,看着她把碗里的黄牛肉并香芹一道吃了,这是她最喜欢的湘菜了,肉片香辣嫩滑,虽然川湘地区的代表菜口味浓重,工夫上不需要花那么久,但是想要做好并不容易。她作为半个湖南人,出名的馆子里这道菜无一例外都试过,家里人的饭桌上也常见,风味略有区别,各显神通,总能让她埋头就着一碗米饭分分钟光盘。

但是他做的这一份小炒黄牛肉,好像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之处,对比之下更加鲜香,而咸辣的比重则略微下调,因选用的是上好安格斯牛的里脊部分,所以口感尤为细腻,咬下去满□□汁。她根本停不下来,手乖乖扶着碗炫了一大口米饭,又悄悄夹了一筷子牛肉,抬头看他的时候,他也正在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呢?”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粘了饭粒,否则他怎么老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我想起来,菜倒是上了,配的茶还没有泡。”他说完这话,就起身去找茶具泡茶了。

她继续看过去,最初第一眼就被一只仙气飘飘的盘子吸引了,盘子上白雾弥漫,看不清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因此她才将目光放到靠近自己手边的“大炒肉炖海参”上去。现在雾散了一些,她仔细去看,才发现盘子里是一只大口碗,里面有一朵白色的菊花,花瓣层层叠叠翻卷开来,浮于水面却丝毫未散,花瓣细密轻盈,旁边点缀了一片肥美可爱的松茸。

她拿着勺子的手悬于半空,犹豫着要不要舀进碗里尝一尝,可实在有点舍不得破坏它。正在这时候,他端了一只大茶托回来,一共12只杯盏,并成2列排好,他放在桌边,看到她纠结的模样,捉住她的手腕,从她手里拿下勺子,将整朵纯白的花儿舀进她的碗里去。

她低头吃了一口,惊叹道:“咦,这竟然是豆腐吗?”她晓得他厨艺超然,但至多以为只是爱好消遣罢了。有人暗地里跟她说过,他技多不压身,哪怕破产,哪怕遭难,这辈子都饿不死的,做私家菜都会被老饕追捧,一桌难求,她一笑置之。

极其偶尔,他看心情也会亲自下厨招待一些大佬,做饭在他看来首先是解压,然后是磨炼耐性和意志,最后才是艺术审美与心境表达,所以只看有缘人,他先后婉拒过不少大人物的多番邀请与品评论道,唯有对她例外,费了十万分的心思和精力,也不对她说一分。

“对啊,叫文思豆腐,好看吗?”他微笑着问她。

“好看啊,但是切成这样好难,你请厨师长帮忙的吗?”她又细细地尝了一口,豆腐浸染了高汤的鲜美香郁,口颊留香,回味时豆腐的醇厚细腻与汤汁的鲜香仿佛交响乐多重奏,彼此层叠又独立。她所不知道的是,为了吊这口高汤,他早上五点就起来忙碌了,墨鱼、瑶柱、松茸、鱼翅慢慢熬煮,再加一些冬笋和少量香菇、枸杞提鲜,才有了这一碗做陪衬的汤。

她吃了片刻,就极其自然地把碗递给他。

“不好吃吗?”他疑惑着接过去。

“不是呀,你今晚都没吃东西。”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见他还没动静,歪着脑袋微微撅起嘴巴,“你是不是嫌弃我?”说罢忍俊不禁笑起来,好看的心形嘴巴咧开一个漂亮的弦月弧度,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看起来更多几分可爱与狡黠。

他将额头贴住她的大脑门,像是从中汲取力量一般,然后在她的注视下,将碗里的食物慢条斯理地吞食入腹。

“这是做什么?”她静静地等他吃完了,指着他拿过来的一整套蓝黑流彩兔毫建盏问道,这十多只杯盏着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晚的菜有点腻,我配了几味茶解解腻,你试试?”接着他递了一只杯盏给她,“炖肉和豆腐味道逐渐减淡,低盐不辣,配上清幽回甘的月桂乌龙就可以了。”她接过茶喝了一口,确实回味悠长,解了肉的酱气与油腻。

“有香辣虾哎!”她像是刚发现新大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巴巴地望着桌子那一头。他微笑着把这道菜与她面前已经尝过的调换了位置,是他疏忽了,知道她喜欢吃虾,但是这道菜量大,他往边上挪了,想让她试完其他的再慢慢品尝。

她脸上露出那种如同孩子一样期待的纯真表情,看他把巨大的深口碗端到她面前,然后她便双手合十,微笑着开动了。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是她与虾壳搏斗的时间,她特别灵活地拆掉每一只虾的壳,然后去掉虾线,吃得虔诚而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在给她倒另一味明前龙井的时候,抬眼瞥见了,心动到无以复加,于是凑过去,悄没声息地轻贴在她鼓动的侧脸上,转瞬即逝般地吻了一口她的面颊。

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剥虾,他请她尝一尝刚泡好的龙井,的确与刚才的月桂乌龙大不一样,形如雀舌,甘醇爽口,但是又因丰富的层次感,可以压一压虾的荤香与麻辣。

虽然这个雪夜她设想的围炉煮茶因为接近凌晨的原因难以实现,不晓得明天醒来雪会不会化掉,但是现下他们俩依偎在一起吃饭品茶,也是别样难得的温馨。

她的面前很快堆了一座小山丘,都是虾壳,而碗里剥好的虾越积越多,弯曲洁白的虾肉让人味蕾大开,他一边给她盛水饺,一边嘴角带笑看她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化身大猫把它们全都一口囫囵吃下。

谁知道她却再次把碗推到他的面前,他不解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不爱吃虾?好像很少看你自己吃,每次都是给我剥的。”她把今日份的心灵手巧全都用在了这小半碗虾上,竟然将虾线剔的干干净净,但虾一个没散,全都保持了完整的圆尾巴形态。

他的笑还凝固在嘴边,眼神却变了。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她吓了一跳,手上还拿了一只虾,双手都是剥虾时沾染的汤汁,所以愈发手足无措,右手手肘支在他揽着自己腰身的结实手臂上,仰起脸去看他。

他觉得她此时此刻特别像一朵美丽恬静的向日葵,温暖而治愈。她自己常常并不知道,到底哪些行径会令他失控,比如认真自然地为他剥半碗虾。他看着她的眼睛,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浓稠而致密,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

她的瞳孔像猫儿那样骤然缩了一下,于是他的心也被她的猫爪七上八下地挠着,他把视线转移到她的嘴巴上,但那里也是不能审视的地方,她只要微微弯一弯嘴角,那漂亮弧度隐藏下的甜美和纯真就会让他溺毙。

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睛,仿佛从里面可以看到璀璨的银河和神秘的星空,但是她又仔细看了看,却看到倒映着的满满当当的一个她自己。他的眼神让她有些害怕,当他注视着她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人被他看穿,他似乎透过她的眼睛,在与她做更深的交流,从他的目光中,她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竟然感受到他在抚摸她激烈跳动的心脏,亲吻她意志独立的大脑。不知为何,她感到羞耻心在作祟,他的表情越坚定从容,她就越如受刑般煎熬,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条火苗隐隐绰绰地扭曲着燃了起来。

他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她水红的唇,她缓缓地垂下了眼,他将脸埋进她的颈项间,不动声色地嗅着她的味道,感受颈动脉鲜活的跳动频率。他们没有接吻,也没有更逾越的肢体接触,可是她觉得自己的某一个地方,也许是思考着的大脑,也许是跳动着的心,也许是被血液不断冲刷而获新生的每一处青筋,因为与他毫无保留地赤~裸着交流而感到万劫不复的愉悦。

她的嘴唇紧闭,眼神脆弱美丽到一碰就碎,脉搏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快,身体微微发烫,浑身散发着迷人的性感的隐约香气,比她平日里更浓烈一些。他感受到了她的变化,把她抱得好紧,他的手掌来回抚摸她的背,温柔耐心地抚平她的情绪,她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等到吐息终于平稳,脸早已红到滴血,他便用冰冷修长的指腹触碰她的脸,她再也承受不住,挣脱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剩下的几道菜瞬间就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她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低着头,不言不语地吃着他为她盛好的一碗水饺。

饺子是河豚刀鱼馅儿的,正是这个时节的尖货,肉质细腻咸香,简直要鲜掉了眉毛。她怀疑饺子皮都是手擀的,否则不会这样劲道,每一颗水饺都包的特别饱满漂亮,与当初他去她家里,说从未包过饺子,请她教一教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开水白菜她吃了好几口,极繁化简,想来也是跟文思豆腐一样,费了不少心思,她只尝出火腿和干贝,而所谓开水,是指至清至纯的高汤,需要不断过滤才有如此透彻清冽之状,与文思豆腐相比,少了一分醇厚浓郁,多了一分清鲜素雅。

每一道菜的间隙,他都倒了不同的茶让她解腻,一共六味,小小的杯子,一杯一口,精致可爱,与菜品搭配得恰到好处。陪着她一道吃饭,永远是他吃得最香的时候。

今晚的菜实在是太丰盛,可时间已晚,再好味她也不敢多吃,饺子只浅尝辄止吃了两颗。木瓜炖雪蛤是最后一道餐后甜品,她看到的时候,忍不住打破沉默:“你是不是想暗示些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忍住笑认真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这次换她无所适从了,他拾起她的手,让柔软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因为是你,所以我无条件喜欢,喜欢你的一切,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原本只是想调戏他一下,但是听完他的话,她自己却忽然脸红了。为了缓解他的小女孩的害羞情绪,他拥着她的肩轻轻地抱了抱,然后陪着她又吃了两口,结束了这顿精致漫长的晚餐。

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简单地把自己清理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这吊带裙前面好低,后面还是大露背,“实在是太做作了呀。”说着她转过身去看了看背后的光景,然后心漏跳了一拍,迅速将薄纱重新遮挡好,正打算卸个妆的时候,他喊住了她,问她要走地下还是外面的雪地。

“问我一百次也是雪地啊。”她微微撅着嘴巴喃喃道,他心领神会道,“我想也是,走吧,女朋友,羽绒服穿好。”

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收拾完了,他给她把羽绒服的扣子仔细扣好,可爱的连帽是熊头的形状,他也翻好了给她戴上,确保把人捂严实了,她跌跌撞撞被他牵着手就走出了门。

到达那栋三层小楼跟前时,她仰起头看了又看,仿佛误入童话故事里的冰雪世界。他打开手机设置了一下,整栋楼的灯光全亮了,黑夜里一抹奇特温馨的暖黄色,更加将三楼一半玻璃建筑一半露天花园雪景衬得美轮美奂。

每次从一楼进来她都会被这座高达十米的迷你图书馆震撼到,哥特式的设计风格和暗黑色调让她着迷,因这栋楼被水隔开偏居一隅,顿时有种闯进哈利波特魔法学院的错觉,既紧张又兴奋,她不由用力将他的手抓的死紧。

他们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下穿行而过,他偶尔会停下来给她介绍一些书。图书馆的另一侧,二楼是一间视野开阔的超大书房,一楼则是一间小型博物厅,放置着一些世界各地收集来的稀奇古怪的珍贵藏品,整个地下空间是影音厅和特意为她改造的音乐室,里面有最好的视听及录音设备,乐器也是应有尽有,在这里,她可以将手机设置成勿扰模式一直待着。

他非常喜欢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跟她在这里看书,金色的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她手托着头认真思索的样子美极了。虽然各看各的,但是如果遇到心动的片段,会忍不住耳语交流。可惜他们的时间都太少,这样惬意的时光并不多。

因为三楼几乎没怎么来,所以她疑惑这样的一座建筑,其他布局设计都是围绕科学艺术类的主题,怎么顶楼却是四面玻璃呢,漂亮到不真实的地步,难道只是为了总结和展示艺术之美吗。直到今晚他们到达这里,她看到他把特别定制的专业级望远镜拿出来,组装好架在她面前,她才知道这间房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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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放置了各种天文观测仪器,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物品,看起来像是跟物理有关。靠墙一排的柜子上放了各种陈列品,其中有一些是纯机械的模型,还有全金属金字塔积木,外骨骼手办,仿生人概念图,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智能设备等。

有个缩小版的实验装置吸引了她的目光,光束照射于两条互相平行的狭缝,通过狭缝后的光在迷你屏幕上显示了一系列明暗相间的条纹。

“这个实验我看过。”她在拍摄科幻电影《最后的上帝》期间,被导演拉着狠狠地补了很多专业知识,还给她列了一串科幻片单,让她闲来无事就拉个片,所以她看一部就提前做功课,了解科幻创意和支撑它的科学背景,期间补到过这个实验。

“好像是量子力学的启蒙性实验。”

“是的。双缝干涉实验,证明了物质的波粒二象性。”他微笑着开口补充道,心里惊讶于她的进步,于是不吝他的赞美。每次他们谈论到天文或者科幻,他都能感觉到她的热情,她像个小孩子那样从不拘泥于固定的思维模式,想象力丰富,常常不以成年人世界的运行规则来看待问题,所以总是能给他出其不意的惊喜。

他明白同她的交流,无论精神或□□,都是在救赎他自己。

她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她很喜欢看他专注于某件事的样子,不论是最初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作为单曲制作人在音乐上的一丝不苟,还是后来逐渐对他深入了解,发现他爱好的每一件事情,都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她曾经问过他,到底念书的时候学的是什么专业,她觉得他的思维方式不像是单纯学音乐的,当然他骨子里对艺术的鉴赏水平很高。他真的是个矛盾体,一面是严谨到不容许一丝误差存在的科学爱好者,一面是放肆到天马行空的艺术践行者。

结果他说他是理论物理和音乐的双学位,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专业,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了。

“啊对了,你说今晚会有小行星撞击土星的,还来得及看吗?”

“来得及。”他把大衣的袖子撩开,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然后失笑告诉她,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会持续很长时间,不必担心。

她显得有些兴奋,看他在四面玻璃的房间内找了个最佳观测点,站在屋里向外看去,银白色是今夜的基调,风从树林穿过,一片叶子微微翕动,惊蛰随之而来。抬头去看,这玻璃穹顶与她想象中也不一样,她以为积雪会遮挡住视线,但屋顶的特制玻璃干净得仿佛今夜无雪,那些纷纷飘落的雪花刚沾到玻璃上,就立刻消散无踪了。此时此刻,她一抬头就能看到夜空中的月亮和星星。

他把天文望远镜移动到选好的位置,然后调整到适合她的高度,最后一边观测一边调试参数。

她凑过来也要一起看,于是他让她站在观测主位。

“看不到,太高了。”她委屈地回应道。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纤尘不染的书桌上。

“这样看得到了吗?”他与她对视,看到她的小猫鼻子皱出了好几道纹,忽然有些好笑。

“嗯,看到了。这个角度真好,高一点视野都开阔了。”

他教她微调望远镜获取最佳观测视角,“看到了吗,那颗带着巨大光环的行星就是土星,土星环从金色到蔚蓝呈渐变色。”

“好美啊,这个环是怎么形成的,为什么其他行星没有呢?”

“其实也有的,只是没有土星这么复杂壮观而已……”他看着她说道,她显然已经十分着迷,书桌很高,她坐直了身体想要看清望远镜里的宇宙全貌,脚早已离地,那松松垮垮挂在右边脚背上的高跟鞋被她晃动着掉落到地板上去,鞋跟砸出十分清脆的一声响,她却恍然未觉。

他注意到了。她出门的时候,因为跟他比着高,所以不肯再穿来时那双运动鞋,挑了双红色高跟鞋,还是她鲜少穿的极细的跟。他怕她摔着,一路揽着她的腰,被她甩开好几次。雪太深了,他由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她的脚已经冻得通红,这与赤脚走在雪地里没什么区别。他冷下脸来,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于是她终于有了些忌惮,放缓脚步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他随即便不由分说把她抱起来,一直走到小楼前才肯放她下来,脸上阴转多云,担心焦虑溢于言表,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过敏体质,特别容易感冒发烧。

每次只要她烧到38度以上,他都快要疯了,偏偏她每年都要来那么一两次,叫他亦跟着备受煎熬。

此时此刻,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土星环的形成是个未解之谜。”他缓慢而沉稳地说道,但整个人却蹲了下来,握住了她冰冷的纤细的右脚脚踝。

细嫩赤裸的脚被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整个人随之一震,像受惊的猫咪一样弓起了身子,但是几乎下一秒,她就默许了他的这种做法。

他捧起她的脚,想起第一次看她光脚是在正式结识她的《歌手》舞台上,临近结尾的赛事,她戴着猫咪发箍,光着脚上了台,脚趾上涂了鲜艳夺目的红色甲油,自由而随性。

她有一双非常漂亮诱人的脚,或许她自己并不知道。

“在科学界并没有统一的说法,有人说,很久很久以前,它有一颗由大量水冰构成的迷人的卫星……”他继续娓娓道来,眼神却毫不掩饰地直白盯住她的脚。

她涂了宝蓝色的甲油,衬得脚背白皙如雪,最初他们走回来的那几步,由于积雪很深,她的这双细高跟并没有防水台,因此可爱的前半掌几乎陷进雪里去,沾了许多碎雪和冰晶回来,此时化的仅剩微不可见的一层浮雪了,马上也要消失殆尽。

他忽然想尝尝雪的滋味。

于是他从脚尖开始亲吻,她的脚趾修长,但是指头却颗颗圆润饱满,宝蓝色的指甲被剪得秃秃的,是她惯常喜欢的长度,让每一颗脚趾看起来都更圆了一些。

他紧握住她的脚踝,从拇指挨个儿去亲,刚亲到第二颗的时候,她已不自觉将脚尖都紧紧绷直了,用了些力气似乎想要挣脱他的禁锢,但都是徒劳。

她的耳下都已粉红一片,却并不敢舍弃望远镜的遮挡而与他对视。

他吻得极尽虔诚,像将要渴死的人面前放了一串儿葡萄,恨不能全吞下肚但是竟不敢过度食用,只能一点点地剥开皮,让味蕾适应这样的酸和甜。

嘴唇摩擦到饱满的指头,牙齿碰撞到脚趾的指关节,她有一种会被他吃掉的错觉,在脚心被他咬了一口之后,她发出了宛如猫叫的非常轻的一声低吟。

他如愿尝到了最后一片雪花的味道,如果不是在她脚上盛开,那就只是非常平庸无味的一粒雪罢了。

宝蓝色过度迷人,神秘而妖冶,他握住她的脚欣赏她的五颗脚趾并为一道线垂落的自然弧度,真是美丽多情的一双脚。他情不自禁又将脸贴了上去,像香港偶遇她时在车里那样,用他自己来熨帖她,全然不顾因为分手这件事,他已经失却了半条命。

“你……你继续说吧。”她的声音喑哑,像一只无助的鸵鸟,因为无力阻止,只能用其他事情来掩盖他们的荒唐。

“这颗卫星由于距离土星过近,没有逃脱洛希极限,最终被土星的强大引力撕碎了。它成为了碎片、冰晶和颗粒,甚至尘埃,经过时间的沉淀,不断融合或瓦解,但始终都环绕着土星运转,幻化成如今的土星环。”他顿了顿,像是刻意强调一般,缓慢说道,“据说这颗卫星在被撕碎的同时,也改变了土星的自转轴方向,使其形成如今的26.7°自转倾角。”

他淡淡地继续开口,像AI一样准确到不需要多余的思考,但是说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停顿了片刻。上天一定是怜悯他今夜的勇无疾而终,所以用这过于浪漫的巧合来重新揉搓黏合她与他。

脚心永远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他吻的时候就有所察觉,越轻越柔,她就越受不住,他的小姑娘最怕痒了。于是他变本加厉般唇舌交替着轻浮地游走在她的脚掌上。

她几乎要哭了出来,那痒是挠在她的心尖上了。

他终于肯放过她,转而扶住她穿戴完好的左脚,将绕到白皙脚脖子上的血一般的红系带轻轻地解开了,脱下了她的高跟鞋。

脚前掌到后跟微微凹陷的迷人弧度让人心醉,脚背上清晰可见的青筋使他流连,他的嘴唇一路勾勒描画、沿着这些曲折的风景线游走,冻得通红的脚趾让他气恼,冰冷的肤感却叫他生出千头万绪的心疼来。

最终他咬在了圆润的五指下方那最饱满肉感的地方,咬的用力,她像受惊的猫咪全身汗毛竖起,比之方才右脚被他咬的那一下,多了一些轻微犹如针扎的疼痛。她终于肯从望远镜后头探出脑袋,委委屈屈的一双眼睛望着他,里面蓄满了水汽,又无辜又错愕,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但是这迷惘的神情只在她脸上停留不超过三秒,她就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脆弱做出十分冷淡的表情,脚轻轻用力怼了他的脸。

他忍不住微笑起来,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脚背以示安慰,然后从桌子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只漂亮的祖母绿色丝绒方盒子。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只盒子,里面躺着一串漂亮的饰品。那是手链吧,她在心里猜测。链条是淡金色,上面维系了一组组小小的星星和月亮以及恒星,是同样的金属质地,而每一组的镂空恒星稍大一些,下方都垂吊了一颗翠绿色珍珠大小的玉石,温润透亮,流光溢彩,这样难得一见的成色,她只见过一次。

他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之上,然后把它取出来,解开搭扣拎起两头,慢慢地将链子环绕她的脚踝一周,微调角度于脚后跟处扣好,那垂坠的颗颗碧玉如流苏一般散落在她的脚踝上,金属的日月星造型作衬,美轮美奂光耀迷眼。

她忽然问他:“你的那枚玉呢?”嗓子紧到有些沙哑。

“在这里。”他在白衬衫领口内摸索着,翻出那枚以红绳系着藏在心口的玉,她见了眼神立刻黯淡下去,那枚玉只剩下之前的一半大小,明显是被切割打磨过,不复从前那样的开阔与霸气。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怎么能随便切掉呢?”她喃喃地说道,言语中有些自责。

“不是随便,我想很久了。如果割成两块,要打磨成美观的形态,就要废弃很多,两块都会变很小。这是最好的方案了,你看多漂亮。”他丝毫不在意,沉浸在自己的杰作之中,先是以指腹挨个扫过她脚上的玉石垂珠,然后又托起自己的心口石补充道,“这枚玉实在是太大太重了,没办法每天戴。”他停顿片刻,最后微笑着一锤定音,“现在这样的大小刚刚好。”

“太贵重了,你收起来吧,我不能要。”她抬脚挣脱他的桎梏,意欲低头屈膝伸出手解开脚链。

他开始以为自己幻听,抬头去看她,发现她微微蹙眉摇头的样子与脑海里不断循环的回绝他的话语完美贴合。一晚上接连被拒两次,他已是心痛难当,整个人从大脑到心脏,有一瞬间的麻痹,接着便是一阵酸一阵疼替换着来,心里想着,但凡涉及到他的过去、未来的东西,她都不愿意接受,求婚戒指还可以说是自己唐突了,但是这块玉做的链子,以他们共同经历的这些事情来说,收下是无可指摘自然而然的事情。

每次他进一步,她就更退一步,她的人生计划中是不是根本没有他?是他把她逼得太急太紧了吗,他迅速回想一遍种种细节,觉得客观来看也谈不上,他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要久的多,他根本无法再忍受一分一秒的蹉跎和浪费了。

毫无疑问,她对他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否则不会在他困难落寞的时候倾尽所有来帮他,但她同时也是可以全身而退的那一方。

是的,以前就是这样,分手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她潇洒地转身离开,让他独自留在原地。现在也是这样,只要她不接受,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也不必背负他任何期待。

这就是她,喜欢的时候义无反顾,全世界都敌不过她的一颗真心。但是如果与自由相悖,她会毫不犹豫弃他而去吧。

她是自由的,他就是因为爱她那颗自由恣意却一身倒刺的灵魂,才会被扎到体无完肤,遍体鳞伤。

现在她之所以还站在他面前,是因为这场面尚可平衡吗?

还没到必须要她抉择的地步。一旦不可控,二者选其一,他就会被再次抛弃。

他怒极反笑,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眼神仍旧温柔深情,只是在她没有注意到的片刻,磨了磨后槽牙,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晦暗不明。

“这世上任何奇珍异宝,束之高阁只是死物。只有常伴人左右,才有它的故事和价值。”他阻挡了她将要解开搭扣的手,循循善诱般地解释道。

她望着他,发现了他不同于以往的冷淡,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都会被他的温柔细致所迷惑。

她想起香港的不期而遇,她坐上他的车,他是那么陌生而充满压迫感,当下奇异的氛围仿佛回到当初,她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他当初在香港大病初愈,见到始作俑者,是如何克制着才能不咸不淡如谈论天气一样与她交流的。她也不会懂,他的高贵只是一种保护色,为了遮掩低到尘埃里去的爱意。

他亲吻她左脚的纹身,脚链上的玉珠冰凉的触感让他如梦初醒,原本他是想借口工作去书房待一夜,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他的眼眶发红,鼻尖愈发酸涩,他挣扎着想尽快逃离这里,怕再多一分一秒,会有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她赤裸的脚背上。

但是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离开她,哪怕一个晚上,一小时,一分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未来某一天想起来,他不可能原谅今天像个逃兵一样的自己——他丢掉了本应与她共度的一个下雪的夜晚。

于是他说他口渴了,起身去倒茶,那一瞬间用手抹了一把脸,但是喉咙里的苦涩感一直未消,甚至变本加厉。

他问她喝不喝水,但是一开口,浓重的鼻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只好调整呼吸,坐到她身边道:“累吗,要不要早点休息?”

她摇了摇头,手摸到他的脸,眼睑下方湿漉漉的,她就都知道了。

她有些慌张,心跳得很快,她不晓得自己的一句话,让他情绪起伏这么大,她想道歉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她抬起头看他轮廓深邃的英俊面庞,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手心捂住了他的眼睛。

冰凉柔软的一双手,像是有镇痛散淤的效果一般,独属于她的含蓄隐约的香气袭来,她的手贴着他发红发热的眼睛,仰着头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没有前因后果,但是他们却都懂。

她的手贴了好一会儿,他坐在她身边,因为身高差她需要侧着身体微微举起手臂,直到有些酸了,她依旧一动不动。

她像个纯真的孩子一样没有任何成年人的语言修饰,以本能行为安慰着他,但她并不知道越是这样,就越让他溃不成军。

她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沾湿了她的指腹,透过她的指缝滑落,她的大脑有片刻宕机,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

等了一会儿,给他一些时间整理情绪,在意识到他已经平复缓和之后,她才轻轻地挪开手,但是立刻被他一把捉住手腕,他好像很怕她离开,哪怕只是覆在他脸上的一双手。

“对不起,你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她柔软的中音在他耳边环绕,然后慢慢将手心换成手背,贴在他的眼睛上,从挺直的鼻梁和眼角开始,一路延伸着轻轻地为他擦去眼泪。这么好看的一双眼,如果因为她肿了,她会觉得很罪过。

她已经想去外面捧一手雪回来给他敷上了。

为了保持平衡,她的右腿紧紧贴着桌子边缘,扭曲着腰肢侧过身,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到底有些不方便。她骨子里的恣意妄为又冒了出来,忽然双手去搂他的脖子,整个身体重心向后,右腿支撑住身体,左腿抬起搭过去,他见状立刻勾住她的腰,让她轻松落下来。

现在,她与他面对面,她屈起的小腿跪坐在他大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在他一人身上。

“重不重?”她重新托起他的脸问道。

“不重。”他感到非常安心,她太轻太单薄了,他恨不得她能更重一些,让他更踏实。他抱紧了她的腰,她突如其来的女友力让他不知所措,尽管内心波澜壮阔,但是他沉浸在她给的短暂美好中不能自拔。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它太美了……”她说不下去了,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右手拾起落在臂弯处的白纱,在指尖缠绕又缠绕,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脸上残存的泪痕擦干净。她的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仰着头在他脸上细细地看,白纱轻柔如羽,她一指一指地点压着擦拭,然后脸凑上去,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地吹气,仙气散落眼眸四周,将他内心的曲折沟壑抚平。

末了,她亲了一下他的眼睛,整个人却蜷缩在他身上,似乎是在与自己生气较劲。

他没有一刻这样讨厌自己,他的女孩看起来非常懊恼,是他的患得患失把她也带偏了,本来是如此美妙的一个夜晚,如果他没有让真实情绪流露出来就好了。他一向拥有绝佳的表情管理能力,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他缓缓地贴了贴她的脸,然后捉住她刚才为他擦泪的手,从纤细的手腕开始吻起,穿过湿润的手心和修长柔软的指腹,直达指尖。

“你有没有把后背交给别人的时候?”她低声开口问他。

“嗯?”他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一头雾水。

“后背虽然有脊椎和肋骨,但是我觉得,它是一个人最柔软的地方。因为人的眼睛是向前看的,对于后方最没有防备。”她微微抬起上半身,大腿由30度的跪坐变为90度直立,平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他摩挲着她的背,若有所思地继续听她说下去。

“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失去了后背。”她垂下眼睛,手指缠绕着自己颈侧的一绺编发,“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不会想着穿紫色吊带裙回家;不会即便今夜的表演快要掀翻屋顶。”她停下来想了想,思考怎么进一步表达,“我在尖叫声里一言不发地装酷,假装……我是自己音乐世界里的神,但是只要你的电话打过来,就像个……小女孩一样跟你说话。”她有些说不下去了,脸霎时间烧得通红,又停顿很久组织措辞:“你见过猫咪袒露最柔软的地方吗,那是很可能会受伤的呀。”

他想起他们分手之后,她又恢复了以中性为主的穿搭风格,气场全开,很长一段时间拒绝尝试特别柔美的女性化造型。只有心情很好的时候,她才会不经意流露出骨子里的天真和甜美。

那是她不自觉开启的自我防御和保护模式。

但是,她从来没有因为那一次彻头彻尾的伤害,而对任何人或事失望。她清醒地看着他,然后重新爱上他,冷眼旁观这个混乱的世界,但却时时刻刻热爱不止。

他觉得她比高山更广阔挺拔,比流水更坚韧灵动。她此刻在他怀里,这样真实的小小的一个人儿,身体单薄到让他心疼,但却在缝合熨帖着他那颗快要碎掉的心。

她的这番话更让他愧疚到无法呼吸。

她也有烦恼和顾虑,她最需要安全感。

她像是人鱼公主,坚硬的外部防御是她在这个糟糕的人类世界自由行走的尾巴,纯真无暇的“本我”是使她常常身陷囹圄寸步难行的双腿。可她因为爱他而将尾巴化成双腿,并且义无反顾献祭了她的“后背”,她再次陷入到他编织的天罗地网中,无处可逃。

但是这些她却从来没有对他讲过。

此时此刻,她竟然还在安慰他。

他感到无地自容,他的小女朋友将自己微烫的侧脸贴在他的颊边,她的脚抻在靠近他膝盖的位置,脚腕处那串链子上光影迷离的玉珠从他的西裤上垂坠而下,他伸手握住了她的左脚。

她眨了眨眼睛,问他:“好看吗?”

他另一只手抱紧了她,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去:“好看。”没有人配得上它,除了她。

“那我就收下啦。”她靠近他耳边,以调皮的语调用气音轻轻地对他说。

“谢谢。”他与她十指紧扣,除了发自内心的这一句,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不客气。”她的眼底满是笑意。

他开始怀疑嘴笨的到底是谁。过了片刻刚要开口,却被她抢了话,“啊,我们会不会错过了小行星?”

她的执着让他始料未及。他抚了抚她毛茸茸的脑袋,将她抱回原来的观测位置,随后径自下桌,从天文望远镜里看过去,这颗直径仅500米的小行星正在加速向土星掠去,它的体积甚至还不及一颗彗星。

“没有错过。但是比预计了晚了些,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看到了。”他把观测点交给她,见她立刻就投入进去,今晚刚学会调节镜像的方法,现在就活学活用,边看边调,竟然有点专业天文爱好者的模样了。

他没有打扰她,悄悄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方才的狼狈。

等再出来的时候,她看得正入迷,裙下一双脚悬空晃荡着,他走过来,教她识别土星周边的天体,告诉她土星环的结构和尺幅,把八大行星的风貌特征讲给她听。

“那颗星是土卫一,你看它黑沉沉的,表面大大小小的陨石坑,像不像《星球大战》里的死星?”

她藏在望远镜后面的脑袋动了动,回应他的类比。

“此外土卫六叫泰坦,土卫七叫海伯利安,很奇妙,科幻大师们似乎也喜欢从它们的名字中汲取创作灵感。土卫六是太阳系中唯一拥有浓厚大气层的卫星,而且表面充满液态甲烷,所以很多科学家怀疑这颗星球上存在生命,它也被看作是比火星更适合移居的星球。”

“它好漂亮,像一颗绿星。”她赞叹道。

“是的。它是一颗高贵的绿星。“他彻底让出了观测位置,目光从她宝蓝色的脚指头慢慢往上,她的裙子很长,即使坐下来,依然飘逸在流光摇曳的脚链处。他半跪下来,将脸贴在她的脚踝上,内心渴望着完成方才的未竟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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