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健一边看似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一边一脸放松地听着旁边小士官的汇报,嘴角不时还会微微向上扬起,露出几丝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笑容,“没事,就让他们送饭、送药,不用阻拦,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有一点,不准那个人走出那个房间一步,必须给我看严了。”
小士官刚想立正领命,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井下健应了一声,门随即被轻轻地推开了,来人正是那个五短身材。井下健一个眼神,小士官立刻低头退了出去。
门一关,五短身材立马凑到了井下健的耳边,轻声说道:“马平浦有非常重要的情报,说必须当面见您。”
井下健愣了一下,眼珠轻转,片刻后才低语道:“你来安排吧,老规矩。”
五短身材深鞠一躬,刚要转身离去,井下健啪地把打火机扔在了桌子上,沉了口气,说道:“顺便,跟那边约时间吧,我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
基地里灯火通明,长条桌上原本堆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杂物、书架、置物筐、杯子以及各种零散杂物都不见了,台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的正中间,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红木雕花的大盒子。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了这个盒子上。
只见段飞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厚重的木质盒盖,桌上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匣子,透过薄薄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像是倒扣着的海碗一样的人类头盖骨。头骨的骨质已经呈黄褐色,表面虽有些小小的凹凸,但上面隐隐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显得格外神秘和诡异。
玻璃罩里的头骨,仿佛被隔绝在三界之外,历经几十万年的岁月,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头骨里面盛满了人世间各色沧桑悲欢的故事,记录了无数历史沉浮,历经了一代代皇朝变更。它就好像是一个经过岁月沉淀,积储满灵力的圣杯,凡是见到它的人仿佛都能魂穿那如玉的骨魄,冲破那万年的时空,闻到远古的气息,听到史前的音响。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的这个神秘头骨所深深吸引,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们,让他们瞬间陷入了既虚幻神秘又真实如镜的历史长河中。
啪!铅笔掉落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结界,所有人仿佛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回了神,段飞第一时间拿过了盒盖把头盖骨罩了起来。
裘鸣的视线依旧锁在盒子上,他拿下了嘴里的烟斗,感叹道:“这东西还真挺邪的!”
“几十万年的物件,里面必定是有些造化在的,今天也算是大家开眼了。”肖如意也很快恢复了镇定。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头骨的意义有多重大,本身的价值自不可估量,而现在这上面承载着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命运,而是……
段飞把盒子移到了一边,站在桌旁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战友,目光最后落到了自己身旁的那个空位上,那里原本是须予最喜欢的位置。段飞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咳了几声,用力地压制住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冰寒苦涩,他重重敲了敲桌子,朗声说道:“好了,东方无启已经把东西送来了,对方也定下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不过,这次,我们绝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所有人都立刻端正了坐姿,等待段飞布置任务。
只见段飞朝裘鸣使了个眼色,裘鸣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文件袋,然后逐一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个人。
众人正准备打开,段飞却突然开口阻止:“先别看,本次行动事关重大,本着保密原则,每个人拿到的任务都会有细微的不同,为了让大家更清楚地了解自己的职责,以便更好地相互配合,避免交叉误会,每个人的任务部分我都给单列出来了,大家各自记清,各司其职,看完即毁。”
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段飞手扶着原本属于须予的那张椅子背,继续说道:“总体来说计划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由我和强伟负责,第二部分由裘鸣负责,第三部分由龚育林和李书杰负责。石小闹,你跟着裘鸣。”
石小闹自放回来后,听说须予也出了事,一直心有愧疚,变得出奇的听话,段飞让干啥就干啥,连多余的问题都不敢多提。
段飞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和强伟负责送头骨去做交换,裘鸣和石小闹负责跟着马平浦这条线,龚育林和李书杰负责突击断后,同时保护好肖如意。”
听到自己的名字肖如意有些意外:“我也去?”
段飞立刻答道:“去,我们需要专业人士去找到我们所需要的资料,而不是让敌人牵着鼻子走,他们给我们啥,我们就拿啥。”
肖如意轻轻眨了眨眼:“我有一个问题。”
段飞微微抬了抬眼眉,示意她说。
肖如意用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如果敌人怀疑这个头盖骨的真假,我们如何证明?”
段飞意味深长地一笑,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肖如意会这么问:“放心,东方无启会和我们一起去,他说他自有办法证明。”
肖如意歪了歪头,露出了一抹略带邪魅的浅笑,看了眼段飞,便不再说话。
“好了!”段飞用无比坚定的目光再一次扫视了一圈众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敌人的驻扎地,表面看似如铁桶一般,但根据近些日子收集的资料,在美国和南京方面的严控下,里面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人驻守,应该有很多空子可以钻。但我们还是要小心再小心,敌人定的交易时间是三天以后,而我们的行动会提前一天,时间不多了,认真准备,记住,不容有失,这就是最后的决战。”
须予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其实他本也没受什么伤。回想起那天下午,由于一直没有等到段飞他们,他便独自从基地出来回家,刚走到离小楼不远的一个胡同口,身后就有人突然一把挟持住了他,用棉布硬生生地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瞬间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后就在这个房间里了。想来应该是被人迷晕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迷药,弄得他浑身就跟脱了层皮似的,难受了好几天。
须予在房间里绕着圈儿走,他也不知道自己到这里已经有多长时间了,只知道每过一段时间,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就会来给他送吃的喝的还有药,看着他吃完后那个人就会立刻走。自从回答了他那几个问题后,他们之间就几乎没有再有过交流。须予也试着砸过门,闹出各种动静,开始的时候门上的小窗口还会被打开,一个戴着黄色军帽的小兵会呼喝着让他消停些,他便会敲得更猛烈,门外的人换过两三位,到后来,不论须予发出什么动静,外面的人都不会再搭理他了。
须予很无奈,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对于被绑架劫持这件事情,他没有丝毫的经验。但有几点,他是清楚和放心的:一是,对方一时半刻并不想伤害他的性命,只是想把他关在这里;二是,那个来送饭的白大褂说过,只是要用他来和段飞换一件东西,到底换什么呢?他身上什么东西这么有价值?白大褂只笑不说,须予也想不明白。三是,段飞一定会来救他,这点他坚信不疑。
正在须予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又出现了,须予以为是白大褂又来了,可仔细一听这是脚步声又重又沉,明显是军用靴踩出来的,而白大褂从来不穿那种鞋子。这声音须予依稀记得,那是他在昏迷时候出现过的声音,是那个人,可那个人又是谁呢?须予心里念头还没转完,门就开了,一个白色的面具立刻映入了他的眼帘。
许淮水斜眼看着马铭将针管里的透明药水一股脑儿全部注入了尹一臣的身体。拔出针管的那一刻,马铭的脸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快感,就好像便秘了多日,终于一泻清空了似的。许淮水看得有趣,不由得笑了出来:“马总,您是有多恨尹院长啊!”
马铭也不再假装遮掩,狠狠地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尹一臣,重重地呸了一口:“恨,我恨不得剥他的皮,吃他的肉,我好好的一个医学院学生,一直想着报效祖国,却被他拉下了水,被逼着给小日本子服务,人不人鬼不鬼的,还得时刻听他的号令,我可真是受够了。你也有今天。呸!”马铭恨不得趁尹一臣昏迷再上前去踢几脚,许淮水一看不对,带着笑意上前拉住了他:“别激动,大事要紧,段飞他们快开始行动了,等他们成功了,你有的是时间折腾他。”
马平浦唯唯诺诺又带着点即将邀到功的小骄傲,把他的发现细细地讲给了井下健。井下健则一直端坐在办公桌前侧耳听着,也不看马平浦,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等到马平浦讲完,他才慢悠悠地说了句:“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接着对站在另一边的五短身材说:“给他戴上眼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