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允和陈氏只知是宫里来了旨意,也不知晓是何事。
瞧着来的太监面有喜色,明成允稍微松了口气,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儿吧。
众人心里也是这样盘算着,齐齐跪在府门外接旨。
明窈亦随着跪下,但她也懒得去想是因为啥事,因为与她无关。
直到那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到了明窈的名字——
“明氏二女明窈。”
等等?不是吧。
这是在说我吗?
那太监继续用尖细的嗓音宣读:“以明氏为容王之配,既入皇家,恪修妇道,整肃闺仪...”
后面再读什么明窈已经听不清了,她耳边仿若有蚊子的嗡嗡声,扰得她心神不宁。在一片模糊之中,她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
容王。
赐婚。
明窈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发懵的不仅仅是明窈,整个明府的人也是一头雾水。
明老爹本以为这个二女儿成婚会是桩难事,今天还头疼了一下。
接到这个圣旨,他更是满腹疑惑。
什么?
他没听错吧?皇帝要为容王和自己家那个不争气的二女儿赐婚?
已经有人先一步把他的疑问说出口来:“各位公公们,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呀?”
明昭觉得这等事情绝不可能落在明窈头上,那容王虽说残暴,但如今也是平定西北意气风发,怎么可能娶明窈?
见没人说话,明昭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咱们家有三个女儿...还请贵人们再确认下。应该是三小姐明昭呀。”
明成允和陈氏心里也暗暗认同明昭的说法:一定是弄错了。
应该是赐婚给昭儿的。
宣旨的公公冷哼一声:“咱家也不知道明家三小姐如此威风,竟敢质疑天子的旨意。明大人好家教!”
明成允冷汗涔涔,回首怒斥明昭:“还不快闭嘴,丢人现眼的,快把三小姐带下去!”
明昭不服气地瞪了眼明窈,连拖带拉地被下人带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宣旨的公公恢复了满面笑意,他看着明窈,又和颜悦色地宣读了一遍:“这次圣上赐婚的就是明二小姐明窈。二小姐生性温婉,嫁给容王殿下实乃良配。”
“咱家刚刚还奇怪呢,这圣上说要给容王赐婚的时候,容王想都不想就定了咱们二小姐呢,如今一见就明白了,容王殿下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众人大惊。
竟然是容王主动要娶的明窈??
方才他们还以为是弄错了,这下不仅没弄错,反而是容王自己要求娶的明窈。
明昭的牙都快咬碎了,偏偏她现在也不敢说话,只能把愤怒和委屈往肚子里咽。
全场只有明窈看起来最为平淡。
她麻木地听完圣旨,像木偶一样叩首、谢恩。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到她手上时,她抿嘴扯出了一个的笑容,捧着圣旨的双手在轻轻地颤抖着。
等到明窈成允和陈氏打赏了小太监,将人恭恭敬敬地送走。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怎么会这样?
容王怎么突然要娶她?
本来低调行事是为了避祸,这下嫁给了太子的弟弟,岂不是常常要和太子妃见面了?
府内的人的眼神就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明窈身上。
明成允一改以往嫌弃的神色,堆着笑脸:“我女儿花容月貌,窈儿啊,为父一直都知道你会有出息的。”
他转头看向明昭,疾言厉色:“就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老爹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好端端的容王能看上你?赶紧趁着你姐要嫁给容王,这会儿尚书府风头正盛,年后赶紧找个人说亲,说不定还能找个好点的!”
明昭还没被父亲这么训斥过,她脸上挂不住,忍不住哭出声来。
明成允没理他,继续对陈氏:“这姻缘一事啊,早晚都不要紧,主要是要巧,是吧夫人?”
陈氏以前对明窈说不上好,亦称不上坏,自从明窈躺平以后,陈氏也懒得理她。
这会儿陈氏也跟着明成允来和明窈陪笑:“是啊,窈窈,这个出嫁前娘来给你准备嫁妆。”
明昭明晃晃地把心思写脸上,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刚被老爹训过,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又闭上了嘴。
几番过后,等到人都散了,她才睁着圆眼瞪了一眼明窈,幸灾乐祸道:“二姐姐真是好福气,嫁给了容王呀。”
她悄悄地在明窈耳边说:“好像还没有女人能好端端地从容王那里出来呢。”
一晚上,明窈都和提线木偶一般,丫鬟说什么都只是“嗯嗯”敷衍了去。
入夜,明窈翻来覆去,噩梦不断。一会儿是风雨交加中,自己流淌着血水,浸泡在冰冷的井水里,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明窈知道这是与有关原主的情节;一会儿又是另一张面孔,看不真切,只有一双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渐渐收紧,她喘不过气来,“啊”地尖叫后,猛然惊醒。
她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寝衣湿了个透底。如果说第一个场景是和原主有关的记忆,那么梦里出现的那个模糊的面容......
和几年前她在城墙上的匆匆一瞥几乎重叠。
明窈有理由怀疑,这是她未来和容王的“婚后生活”。
明窈这下真的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
不要慌。
夜色沉静如水,冬夜里只有阵阵风声。这样的寂静让明窈烦乱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她简单地概括了一下现在面临的问题:自己即将和一个阴狠可怕的男人结婚。
她在脑海里仔细复盘了一下原书的情节,努力搜索出和容王的有关的片段。明窈思来想去,也就模模糊糊地拼凑出来顾衍之的身世。
顾衍之是先帝第三子,太子的弟弟,废妃的儿子。不怎么受宠,在西北驻守。
除此之外,明窈就没什么印象了。
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自己对这个男人几乎是一无所知。
原主那时还没到二十一岁就悲惨离世了,那时顾衍之估摸着刚到西北的军营里去,还是个无名小卒,因此作者也没有交代他后续如何了。
明窈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去解决现在的问题。
既然解决不了,那就不解决好了。
算了,和谁结婚不是结呢。
至少和顾衍之成亲也不缺吃的也不缺穿的,还能白捡个王妃的称号。
明窈模模糊糊地想,现在靠着躺平做咸鱼已经活得比原主长了。那容王再暴戾,自己去了安安分分的,他应该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吧?想了这么多,她又困得睡着了。
明窈被婉儿推着叫醒。
明窈昨夜调理了一晚上,算是刚刚调理好,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容王...容王来了...”婉儿刚开口说一句话,明窈就睡意全无了。
她猛地坐起来,“容王来干什么?”
婉儿一面替她理衣裳,一面说:“容王来给小姐您下聘...”
下聘?
哦对,好像是古代结婚的一个流程。
等到明窈简单地挽了个发髻出现在正厅时,发现正厅里很难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宫人们鱼贯而入,一箱箱宝物和流水一样,被送到了明府。
明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