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十六年春
兵部尚书周淮因在早朝之上提及庆安和议,称陛下若应下和亲,与庆安和议无异,此言一出,当即遭左相等同僚斥责。
然尚书大人据理力争之际,言辞激烈,冲撞天子,终被贬黜。
疏星淡月,京城早已宵禁,四下寂静无声。
偶有更夫穿街而过,边走边敲,“鸣锣通知,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一道黑影轻巧越上高大院墙,伏在墙头,借着月光遥望房中未熄的烛火映照出的身影,凝神屏气。
府中巡逻的护卫已从走廊经过两轮,夜色深处传来几声细微的猫叫。
月光隐入云层,黑影倒挂金钩于飞檐,蹬树借力,在第三轮护卫巡回经过之前,已然没入梁下阴影。
有敏锐的护卫警惕的倏地转头,却只看月色下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猫,喵的一声,飞快越下墙头。
“怎么了?”
“没事,一只猫而已。”
【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弦断】
案牍上铺就白色宣纸,两行笔迹力透纸背,晕染出下笔人愤怒又无力的情绪。
“何人?!”
烛火摇曳间,身着夜行衣的清瘦身影无声无息的从窗下翻入屋内,待到屋主人发现时,闪着寒光的剑刃已经架在颈间,只需持剑人轻轻一动,便可划破自己脆弱的脖颈。
屋主人上下打量对方,半晌叹了口气,自嘲道:”朝堂上争执不过半日,那位,便忍不住要动手了?”话锋一转,面上带起几分讥讽,“不愧是那位养的……忠心耿耿的——狗——唔!”
剑尖微动,血痕缓缓渗出,黑衣人哑着嗓音,缓缓道:“听闻周大人年近半百方得一幼子,取名承望……”
“你——!”
“大人……”黑衣人语气依旧冷漠,“稚子、何辜。”
握拳的手,缓缓放开。
黑衣人依旧原路越过院墙,屋内烛火骤然熄灭,桌子碰撞倒地,亲眷护卫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
“大人?!”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蹲在墙角舔毛的小黑猫被经过的黑影吓的惊跳起来,又随之被丢在面前的小鱼干吸引了目光。
黑衣人回望一眼,衣摆翻卷,转瞬之间便已飘然掠过几丈之外。
“好轻功。”带了面具的男子半蹲在屋檐处,看着廊下掠过的身影,忍不住赞了一声。
凌雪阁速来以刺探暗杀为主业,善模仿与易容,轻功尤其好,但见这从周府中出来的‘小贼’,轻功身法竟半点不输吴钩台众弟子,甚至在大部分人之上。“头儿,追吗?再不跟上去,人可就跑了。”
他问向身后长身而立之人,半晌没有得到回复,疑惑转头,却只能看到一抹红色划过眼角。
“啧,还以为真的不在意呢。”
周府拿到的信函贴身放置在怀中,一路安然无恙至暂时落脚之处,黑衣人正待松口气之际,忽听闻身后一声轻笑,旋即转身,身形闪烁之间,人已退开三丈外。
“跑的挺快,就是还不够警觉。”来人抱着手臂斜倚门框,遮的严严实实的下半张脸上,覆盖凌雪阁特有的黑色面罩,无一不彰显着对方的身份。
他在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他。
待到近了,方才看清对方身量不过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眉目疏淡,打眼望去,似未及冠。
“唐门?明教?还是……隐元卫?亦或者……”
姬行澜站直了身体,缓缓解开缠绕在链刃上的布条。目光扫过对方瞬间紧绷的身体,轻笑一声道:“怕了?是怕我手中链刃,还是……怕我说破你的身份——嗯?”姬行澜瞳孔慢慢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