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书虽然并不是出身长歌,却时常来长歌同门内夫子探讨一二,算得上是长歌门的熟人。
他此番遭贬,杨玉衡却阻止长歌门人上书谏言,碍于门主威严,门中众人虽不敢当面反驳,私下早已议论纷纷,流言不止。
杨玉衡刚才着人唤他去漱心堂,正是为此事。他身为门主亲传大弟子,长歌门大师兄,务必要约束门下众师弟妹们,整肃行止,万不可卷入无谓纷争。
“小师弟也想为周大人抱不平?”
杨时熙却摇了摇头,神色无波无澜,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只是方才在琴坊那边听到骆师兄谈及此事……似乎,很是气愤。”他说到这里,俊秀的眉微微蹙起,似乎周大人被贬官的事还不如骆子维谈论此事的态度更令他在意。
杨隐秋扶额,显然对于骆子维他在了解不过了,若说那些私下愤愤不平之中谁声音最大,莫过于骆子维。
“周大人来长歌时,骆师弟曾同他手谈过几次……”他没说的是,骆子维在私下里曾经多次扬言要去投笔从戎,为大越开疆扩土,被师父狠狠敲打了一番,才渐渐收了心思。
师父的原话是——【子维行事冲动,遇事少思,易受奸人挑唆利用,将满腔热血错付了小人算计。】
“有门主和大师兄在,骆师兄或许只是嘴上抱怨几句,不会真的做什么的……是吗,大师兄?”
呃……对上师弟信赖的目光,杨隐秋第一次感到了些许压力。
若是别人或许可以靠着他说两句就安分了,但骆子维这家伙,脑子里天生少两根筋,怕是——算了,“放心吧。”难得小师弟如此这般,杨隐秋自然不忍心推拒,当即温柔一笑道:“我会看好他的。”
杨时熙松了口气般的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旋即道:“我才想起刚刚答应了方师姐,琴修好后要给她送过去,就先不去万书楼了,抱歉大师兄。”
“无碍,你自去便是。”杨隐秋摆摆手,并不在意,等杨时熙转身走的远了,被骆子维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大师兄?你站这发什么呆呢?”
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莫不是被小师弟给’仙人跳‘了?只怕一道往万书楼是假,给方瑶送琴也是假,唯有替某人说话,才是真的。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骆子维往后退了两步,左顾右盼,眼见自家大师兄的笑容愈发深邃,忙举手立誓,“我先声明啊,这两天我都有老老实实呆在门中,哪儿都没去!真的,我用桑怀那把刚得的洛神清音发誓!”
正在屋内反复擦拭琴身,眼中的深情就像看着自己深爱之人的桑怀突然后脊背一凉,耳中仿佛听到琴弦自己发出一声急切的鸣响。
应当,是错觉吧。
杨时熙回到榜山村时,已是傍晚时分,远远的就瞧见哑叔守在院外。
一路加快脚步,到了哑叔跟前,少年略显沉郁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丝清浅的笑容,“哑叔,我回来了。”
哑叔乐呵呵的同他打了手势,【刚做好了晚饭,就等你回来,今天累不累?昨日你说有事需在门中留宿一宿,是不是那边的被褥不够软,我看你眼下都有乌青了,肯定是休息好,等会儿吃晚饭泡个热水澡,早些安寝。】
哑叔的手势打的又快又急,杨时熙却没有半分不耐,不住的点头,一边陪着哑叔往院中走。
“门中为弟子们准备的宿舍很干净,被褥也都是新的,还特意晒过太阳呢,十分松软。只是昨日方师姐他们找到了一个古方,大家一时探讨的入了神,睡得有些晚,并不是累的。”
哑叔这才放心下来,又朝院中指了指,杨时熙顺势看过去,只见院中那株海棠树下的石桌上,平放着一封信,拿起来一看,忍不住惊喜道:“是瑾年的信,我上次给他去信之后,他已经有两月未曾回信了。我还想着再给他去封信问问他近况,之前听闻他家长辈有意为他择婿,瑾年心中不满,也不知现在如何——咦?!“
哑叔见他展开信刚看了两眼就表情一变,吓了一跳,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杨时熙转过头,一脸无奈的道:“瑾年说,他又离家出走了。”
哑叔:……不得不说,又这个字,用在藏剑这位三五不时就离家出走的叶小少爷身上,就很对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