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霄。”
“水里凉,上来罢。”
依旧听不出语气。
凌霄僵硬地转过身去,见到的是失踪一月的姜晟。他手持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手心,那声音落入凌霄耳中却如催命的恶鬼低语一般。
凌霄转身就游走了。
身后传来落水声,不知是侍从自愿跳下水还是被姜晟踹下来的。总之没一会儿,凌霄便被团团围住带上了岸。
侍从松了手,她便就此瘫跪在姜晟脚边。
姜晟单膝跪下,与她持平。
他握住凌霄的脸,迫使她抬眼看他。
发丝滴落水珠,打湿了姜晟的袖口。他的衣料华贵,袖口处的烫金花纹被水滴得裂纹,他不在乎。
“最近是疏忽了你,明日我带你出门转一圈,可好?”
“……”
“大点声,我听不清。”
“变态!”
凌霄下巴被掐得生疼,姜晟尽力克制自己面上的笑是温和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凌霄又加上一句,“本来以为你只是性格内敛点,没想到是个控制狂!”
姜晟垂眼复抬眼,“先前你也不是这样对我的。”
凌霄见他一脸失落,怒骂的话暂时咽了回去,她道:“变态。”
“你指什么?”姜晟勾起唇角,食指指向自己,“我吗?”
“若有一日你落平阳,有人见你不惯,也割去你的舌头,你会如何想?”凌霄挣扎,想甩开他的手。
姜晟沉下眼,抓起一旁看戏的鸭子,鸭子扑腾,绒毛乱飞,沾了凌霄一身。
“你说的是它?”
姜晟眼中透出悲戚,不做解释。
此时,侍从开口道:“小姐是误会这鸭子不叫唤是因为主人?”
“废话,难不成是这几只鸭天生内敛?天生残疾?”凌霄现在只想狠狠骂一顿。
侍从低下头回话:“小姐息怒。这些本是外头乐馆养的玩物,是小的时候便被去了舌头,那日主人经过,见它们惹人怜爱才买回来给小姐您解闷玩的。”
凌霄看向侍从,又复看向姜晟,他不说话,只是一直垂着眼。
凌霄半信半疑,“你为何要派人监视我?我好似去哪都有人跟着,做什么事都要经过你的同意,毫无尊严可言。姜公子,你是救了我没错,我很感激,但我并不是你买来的用人,我是有自由的。”
半晌,姜晟才答话:“……是因为你的身体确实不好,前些时日,街上有人闹事,杀得一片红,死了很多人,我怕说了会影响你。你若想早点出门,便安心养病,别再乱跑了……还跑水里去了。”
言语间,他欲扶起凌霄。
凌霄并未顺着他的力起身,“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我又为何骗你,有什么好处吗?”姜晟苦笑,“你是医女,你自己说,是不是体虚,我看脸色便能瞧出来……别再作弄自己了,等身子好点儿了,带你出去逛逛。”
确实,凌霄失血过多,身子本就虚,她能感受得到。自从她开始心忧以来,头晕的毛病便更甚,有时下午便睡过去了,直至深夜才醒来。
“是我错怪你了?”凌霄还是蹙眉。
姜晟伸出手抚平她的眉心,“别想了,起身罢。你身上全打湿了,回去换身衣服。”
一阵眩晕感袭来,凌霄眼前一黑。
她倒在姜晟怀中,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无事,应是起身太快了。”
“我扶你回去。”
“不必了,我衣裳全是水。”
说罢,凌霄便晃晃悠悠走在姜晟前面。
姜晟对侍从交代:“去搬屏风,侍候她沐浴。”
刚一踏入室内,凌霄便被熏香的味道呛得捂鼻子,她抱怨道:“这是什么香,也太浓了些,熏得我都嗅不出其他味道了。”
“是南疆的奇香,据说点燃一根便可染上半月香味。安神的,多熏熏罢,听她说你最近夜里总是惊醒。”
言语间,姜晟睥睨了眼阿平,阿平忙说:“是。”
凌霄将窗打开,“那也不必如此熏,肉眼望去,这屋中好似烧火做饭时残留下来的浓烟。”
凌霄不排除香,毕竟她醒来时就有,只是这几日愈发过分,她觉得自己睡梦中都能嗅得到,那味道好似要将她吞噬。
姜晟仅仅笑着说了一句“乖~”。
屏风内,凌霄任由着侍女替她梳洗,浴桶内漂浮的花瓣是她前日亲自采摘的。她说不需要人侍候,但姜晟执意如此。
凌霄趴在浴桶边缘看着屏风上映的模糊影子,不自觉道出一句:“有时候我是真的弄不懂你。”
姜晟正侍弄着特有的香,听闻此言,他搁下香勺,“如何不懂?”
屏内静默了一阵,随后传来嬉笑声:“你很奇怪。若要说你心善,你救了我、照顾我,应是个仁善的公子,可我见这些姑娘个个都怕你。若要说你好脾气,我骂你你不生气,可是阿平那日回来满手的血,触目惊心。若以外人看……亦或者是从前的我来看,你是性子内敛但人不坏,但是我又总感到你……不知如何形容更加贴切。”
水声潺潺,雾气弥漫到他这边,姜晟吞咽了下。
“这有什么不懂。人性本就复杂,昨日的好友说不准今日就离心,若为猜忌,若为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