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皇子姜延绥,则被打发去了封地。
离京那日,也是冬天。
马车驶出宫门时,姜昭序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宫墙在雪中沉默矗立,像一只巨大的兽,将所有的悲欢都吞了进去。
她那时十五岁,已经懂得什么是生死,什么是离别。
母亲在她八岁那年没了。
说是急病,一夜之间人就没了。她哭着去拉母亲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母亲走后,皇帝就病了。
病得很重,拖了几年,还是去了。
临终前,皇帝把她叫到榻前。他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睛却还清亮。他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嘱咐:“晏晏要好好的……好好的……不然父皇没脸去见你母亲……”
她哭着点头。
皇帝又看向跪在榻前的太后,声音断断续续:“皇后……晏晏还小……你答应过朕……”
太后那时是什么表情,姜昭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握住了皇帝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就是新帝登基,他们出宫开府。
“刚搬进来时,这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姜昭序看着窗外的梅树,“二哥让人从江南移了这棵梅树来,说是母亲喜欢的品种。”
姜延渊“嗯”了一声。
那是母亲百里望舒喜欢的梅树,花开时香气清冽,不似京城的梅那般浓烈。
“二哥。”姜昭序忽然问,“容妃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延渊身形微僵。
容妃,他的生母。
那个在先帝驾崩后,一根白绫随他而去的女子。
“她……”姜延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很安静。喜欢看书,弹琴。先帝登基前,他们就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是自愿殉葬的。”
姜昭序点了点头。
这件事她记得。先帝驾崩后第七日,容妃在自己的寝宫里自尽了。留了一封信,说要去陪先帝。
太后下旨,以妃礼厚葬,追封贵妃。
而三哥的生母,那位不起眼的才人,是被殉葬的。
据说太后下旨时,语气很淡:“先帝喜欢热闹,多几个人陪着也好。”
于是后宫几位无子无宠的妃嫔,都自愿殉了葬。
“二哥。”姜昭序转过头,看着姜延渊的侧脸,“你说……母亲当年,真的是病死的么?”
这个问题,她藏在心里很多年了。
那年,母亲身体明明还好好的。那日从太后宫里请安回来,母亲还说:“太后娘娘赏了江南新贡的茶,晏晏尝尝?”
可第二天,母亲就起不来了。
太医说是急症,来势汹汹,药石罔效。
可她记得,母亲昏迷前,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晏晏……要小心……要好好的……”
那不像是在嘱咐,更像是在提醒。
姜延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昭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先帝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他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我母亲。”
他转过身,看着姜昭序的眼睛:“他说,这宫里……吃人。”
姜昭序心头一震。
“所以……”她声音有些发抖,“母亲她……”
“没有证据。”姜延渊打断她,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晏晏,过去的事,我们改变不了。但以后的事……”
他话没说完,但姜昭序懂。
以后的事,他们得靠自己。
“二哥。”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笑,“我会好好的。就算嫁去封地,我也会好好的。”
姜延渊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晏晏,再给二哥一点时间。”
“好。”
她知道二哥在想什么。这些年在京城,二哥看似闲散,实则暗中经营。三哥在封地,也并非全无作为。
太后想要用一桩婚事困住她,也困住二哥。
可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公主!王爷!”
粥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惊慌:“宫里来人了!宣旨的公公已经到了前厅!”
来了。
姜昭序和姜延渊对视一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