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茶来了。”粥粥端着茶盘进来,看见兄妹二人的模样,识趣地放下茶就退下了。
姜昭序给二哥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浓酽,入口苦涩,回味却甘。
“二哥。”她捧着茶杯,忽然问,“三哥那边……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姜延渊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
是啊,还有三弟。
那个性子耿直,最疼晏晏的三弟。
果然,下午时分,姜延绥就匆匆赶来了。
他显然是听说了圣旨的事,连大氅都没披,冒着雪就冲进了王府。进门时肩头落了一层雪,脸色铁青。
“二哥!晏晏!”他一进门就急声道,“圣旨的事是真的?下月初六就要完婚?!”
姜昭序点点头:“三哥先坐,喝杯热茶暖暖。”
“我暖什么暖!”姜延绥急得在厅里来回踱步,“二十天!从备嫁到出嫁,只有二十天!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他在姜昭序面前停下,蹲下身,看着她:“晏晏,你跟三哥说,你是不是不愿意?你若不愿意,三哥现在就带你走!我的封地虽偏,但护你一辈子周全还是做得到的!”
“三哥。”姜昭序心里一暖,伸手扶他起来,“我知道你疼我。但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二哥怎么办?”姜昭序轻声道,“太后正愁找不到理由发作。我若逃婚,就是抗旨不遵,到时候不仅我要被通缉,二哥也会被牵连。三哥你的封地,怕是也要受波及。”
姜延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晏晏说得对。太后那人,睚眦必报。若真给了她把柄,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他声音发涩,“那可是封地啊。千里之遥,你一个人嫁过去,身边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
“怎么没有?”姜昭序笑了笑,“粥粥会跟我去。还有陈嬷嬷,她是从小照顾我的,也会跟着。再说,我不是一个人嫁过去,是嫁给四皇子。他是皇子,我是公主,名正言顺的夫妻。”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至于四皇子痴傻……或许,也没有传言中那么糟糕。”
姜延绥看着她强撑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似的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三哥”的小丫头。她那么小,那么软,像朵刚开的花。他曾发誓要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如今……
“三哥。”姜昭序拉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你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你在封地,也要好好的。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去看你。”
姜延绥眼圈红了。
他别过脸,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情绪。
“好。”他转过头,郑重道,“晏晏,三哥答应你,会好好经营封地。等将来……等将来有机会,三哥一定接你回来。”
姜昭序笑着点头。
她知道三哥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光有真心就够的。
送走姜延绥,天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姜昭序披着斗篷站在廊下,看着满天飞雪,忽然想起江南。
江南的雪不是这样的。江南的雪温柔,细细的,落在青瓦上,很快就化了。母亲总说,江南的雪像糖霜,撒在糕点上的那种。
“公主,该用晚膳了。”粥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昭序回过神:“好。”
晚膳很丰盛,可她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让人撤了。
夜里,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怎么也睡不着。
二十二天。
她只有二十二天的时间,准备一场远嫁。
嫁妆、仪程、随行人员……千头万绪。太后送来的那些绸缎,她看了一眼就让粥粥收起来了。嫁衣,她要用母亲留下的那匹月华锦。
那是母亲从宫外带来的,一直舍不得用。母亲曾说,等晏晏出嫁时,就用这匹布做嫁衣。
如今,终于要用上了。
只是母亲大概想不到,她的晏晏会这样出嫁。
迷迷糊糊间,姜昭序又睡着了。
这一次,她梦见了一片陌生的土地。
大雪封山,天地苍茫。一座府邸坐落在山脚下,黑瓦白墙,像水墨画。府门紧闭,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披着黑色大氅,背对着她。雪花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姜昭序想看清他的脸,可梦境却在这时碎了。
她睁开眼,天还没亮。
窗外风雪正急。
而在千里之外的泰州城内,将军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申屠震看着手里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是京城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永嘉公主赐婚四皇子,婚期定于下月初六。”
他放下信,看向窗外。
雪下得很大,院子里那棵老松树被压弯了枝桠。更远的地方,一座独立的院落里,还亮着灯。
那是姜延晦住的地方。
申屠震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唤人:
“去请四王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