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陈宅暂时入不去,退而求其次,徐威远徘徊于陈宅附近,走访邻间。
“大娘。”
徐威远见妇人臂挎菜篮,应是附近人家。
大娘听闻有人唤她。定睛瞧看儿郎英武不凡,身旁更有一壮汉相随。
“郎君何事?”
“这陈宅主母乃我姨母。因母亲和姨母生了龃龉,是以两家十来年未有往来。如今母亲思念姨母,遂命我来扬州看望姨母。不过......”
徐威远蹙额,怅然道:“我遍寻扬州数日,终是不见我姨母亲尊。亦不知她去向。”
大娘颇为感怀,劝慰道:“你来晚了呀。你姨母早已离家,究竟去了哪儿?我这附近邻居都不知道。怪也怪那陈六郎一家天杀......”大娘咬牙切齿,“这陈六郎一家子都不是东西,自打陈员外去世,他们陈氏一族人是日日来,月月来,向陈家母女讨要陈员外家财。虽说女郎继承父母遗产合理合法,但是架不住这帮子豺狼觊觎,日日闹月月闹,官署见他们无有伤人,也没得办法。”
大娘惋然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依大娘所言,这陈氏母女二人应该是害怕被人谋财害命,是以寻机逃离了扬州。这北渊地域广大,人口万万,母女二人更是为了躲避灾祸逃离,势必不会被人轻易寻见。
当真棘手。
若寻不得母女二人,无法知晓陈员外生前诸事。又如何探查贩粮之事?
徐威远回眸望向陈宅大门。也不知这陈六郎究竟知晓多少?
“大娘,这陈六郎平日都去何地?和何人往来?”
大娘瘪嘴。实属不愿提起这陈六郎,脏心烂肺,一窝子白眼狼。
“他啊,花天酒地呗。自打搬入陈宅,越发张狂。也不知这陈员外地下有知,会不会入梦去谴责他丧天良?”
“丧天良?”徐威远惊诧道,“难道我姨母......?”
“不不,不是。”大娘摆手道,“郎君莫急。这陈六郎啊杀人是不敢的,但是盘剥佃户他是敢的。今年雨大,秧苗下得迟了点,收成自是不如往年。佃户纷纷上门来央求他减免点租子,他不减反加,要求佃户缴更多粮食上来。佃户忙活一年种的粮交租子都不够,粮食全交咯,不剩一点口粮,你说他这不是活活逼死人嘛?”
“为何平白无故要求佃户多加租子?”
“不知道,所以说他丧天良哇。”大娘恶狠狠盯着不远处陈宅大门,“恶人自有天收。”
...
红绸旋舞,烛火袅袅,醉卧美人榻。
“陈公子今非昔比,我等羡慕不已啊。”
“是啊,家财万贯,日进斗金。扬州首富非陈公子莫属。”
陈六郎头枕于女使腿上,饮酒赏曲,飘飘欲仙。
“好啦,今儿是来饮酒寻欢,不是来拿我逗乐。”
“陈公子哪儿话呀?全扬州当属陈公子最尊贵。我等岂敢拿您逗乐?”
“惟愿陈公子不嫌弃我等愚笨,作牛作马,无怨无悔。”
陈六郎斜睨堂下四人。往日同他不过泛泛之交,自打他入住陈宅,这四人犹如饿狗寻着肉味儿就上门来了。
他自认混不吝,这四人不遑多让。若棍棒驱之,恐被反咬一口。不若像如今这般如看门狗似得给点吃食,尚知晓摇尾乞怜。
仰躺张开嘴,女使将一块柑橘送入口中。“呵。”咀嚼道,“作牛作马可无有这般吃喝,牛马只吃草。”
草字音调又轻又长。透着一股子轻蔑。
“啊,是是。陈公子所言鞭辟入里。我等自罚三杯酒。”
四人同时举起酒盅,自罚三杯酒。
饮酒如饮水,一杯又一杯。清酒淌下打湿衣襟,迷蒙双眸。
“来啊,跳啊。”
“美人过来呀。”
酒池肉林,奢靡无度。
啪!啪!
脸皮生疼。头重脚轻,眼皮重得撑不开。
“装死吗?那好,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唰一声,利刃出鞘。寒气逼近脖颈。
“好汉!好汉饶命啊!”
噌一下撑开双眼,陈六郎大呼饶命。惊见他身处破败草屋,满地草根灰尘,冷风吹过窗户呼啦响。
桌上一盏油灯摇荡,二个蒙脸大汉怒瞪着他。一人手持短刀,于他身旁晃来晃去。
“好汉好汉,有话好说,好说。要钱财,我家有的是钱,只要放我一命。”
“呵,好大的口气。”拇指拨弄着刀刃,“索要千两万金都给吗?”
双手双脚反绑捆于木椅上,只有头能动弹。陈六郎连连点头如鸡啄米,“是是是。只要放我一命,要多少钱都好商量。”
“口说无凭。方才你烂醉如泥,倒在街边。也不见有仆役来接你归家。白费老子力气将你扛来。老大,你看是卖去矿山当苦力,还是卖去沿海打鱼?”
“啊,不不不。好汉饶命啊。我,我,......我当真有钱哇。我,我是南河巷陈家陈六郎啊。”
“南河巷陈家?不认识。”持短刀大汉旋即转头道,“老大,看他细皮嫩肉,打鱼恐怕不行,就卖去矿山吧。”
“不不。”陈六郎急得眼泪汪汪,“好汉求您信我啊,我家真住南河巷陈宅,只要,只要......”猛然眼珠朝下,脖颈青筋凸起,下巴用力撇了撇。花缎腰带上坠有一块白玉玉佩。
“只要您拿着这块玉佩去南河巷陈宅,他们定会拿钱赎我。”
“休得耍心眼。教我拿着玉佩去寻人,万一你家人寻不见你,早报了官,我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持刀大汉油盐不进,遂失了耐性,言道:“待天明,将你卖去矿山。”立时拿起桌上抹布,欲塞入陈六郎口中。
“啊,唔,好汉,呃唔,求唔,再听呃......呜呜。”
抹布从嘴中扯出,问道:“何事?讲。”
“呃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