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月份,京市的国舞剧院正式在全国范围内开启春招计划。
借着民大的名校优势,再加上温宁时两年来在校绩点都稳定在4.0以上,她符合应届生人才招聘通道、可以免去初试环节,直接进入复试。
可免试并非捷径,意味着所有筛选压力全都集中在复试,对手都是各大高校的尖子生,竞争也更加激烈。
交了学籍资料,顺利收到剧团复试通知后,温宁时立刻进入高强度备考状态。
她清楚职业舞团的选拔标准和艺考截然不同,有着独属于剧团的审美取向,更注重舞蹈演员的耐力和随机应变能力。
她翻遍网上往届考生的经验帖,又特意去找路遥讨教思路。
路遥建议她尽量托陈老师问问剧团在职演员,摸清各位评委的评判偏好,备考才能对症下药。
温宁时思考再三,还是打消了找老师牵线的念头。先不说托关系要欠下不少人情,与其耗费精力周旋人脉,倒不如把全部时间扑在练功上来得实在。
训练期间,温宁时收到了中介的消息,让她去拿代签的合同,卖房子的四十万块钱的转账。
她本来打算直接给温宇辉的账户转账,但事关金钱交易,她回想起之前吃的哑巴亏,还是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
温宇辉留的是工作号码,温宁时一直到下午才联系上他,对方接听电话,得知是还款的事情,并没有意外。
“宁时你不用急着还这些钱,还是先忙你弟弟的事,尽量减轻一些家庭负担。”
温宁时听到他惯用的慰问语气,条件反射的排斥,至于许冬冬的事情也没必要跟他解释。
她回:“借的钱还是要早些还上,心里才安心,感谢您的帮助,我直接联系助理,打到你的账户。”
温宇辉听她公事公办的语气、也没再推诿,而是突然问起:“宁时,上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宁时心里冷笑,“什么事?”
“周光是分公司副总,最近还有机会晋升到总部,前途无限,我看你…”
“我看您就不用操心我的私事了。”温宁时冷淡地接话,“我不需要。”
她赤裸裸排斥的态度引得温宇辉一时间也再也没有耐心伪装,语气也凌厉起来,“你考虑清楚了?你目前的情况想接触到最优质的资源,只能从我这里。”
温宁时简直讨厌透了他这幅价值交换的语气,没有再周旋的心思,“没事的话我就要去训练了。”
温宇辉鼻孔里哼出一声,“你跟着你妈就学的这么没出息,这么好的机会也不要?”
温宁时闭眼,再次睁眼时,已经不再留情面:“所谓的这么好的机会还是留给您真正的女儿。”
“我知道什么样的机会要紧紧抓住,也知道某些所谓的机会碰都不能碰。”
“感激您解围,但是这不是什么交易,我做的只需要还清欠款,而不是再答应你加的一堆额外的条件。”
温宇辉突然沉默了一下,声音沉下来:“你妈让你这么说的?”
“不。”她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是个成年人,能自己独立思考,不过,我妈说的一句倒是对的。”
“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
温宁时说完也不顾对方的反应,兀自挂断了电话。
这是头一次体会到情绪释放的快意,温宁时的心还在因为情绪激动而狂敲不止。
她果断把温宇辉的号码拉黑,才彻底放下心来。
温宁时挑了个周末回了趟青州,随后收拾东西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因为卖房情况特殊不能亲自到场,再加上前段时间林秀容在所有精力都在许冬冬身上,无力分身,所以双方都是采用的是代签合同的模式。
中介人员把资料封存好交给她,劝她回一趟小区,做最后的检查。
新房子本来就没住过人,本来没必要去,但是想到林秀容之前去过几趟,还是顺道拐了个弯。
她熟练地找到楼栋号,上了电梯,到了橡木色的门前,却发现门没关。
难道是哪位卖家已经来验房了?
温宁时皱眉,中介明明说他这段时间没空,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她正疑惑着,手握在门把上,不知不觉的轻轻拉开,看到熟悉的客厅里站了个人影。
那人身量很高,正背对着,似乎是在审视环境,抱着臂,似乎是听到门口的动静,上半身侧了侧,扭头回看。
温宁时看清那人的脸时,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先行问出口:
“你怎么在这?”
景湛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她,他难得结巴了一下,“我…路过?”
温宁时看着他,脑子过山车一样的把事情的过了个遍。
她思考的表情太过于冷淡,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景湛的心里一凉,条件反射的举起双手。
于是场面突然变得格外的怪异。
大开着门的卧室里,一个清瘦身影站在门口,而客厅里那个像是抢劫入室的高大身影却是双手投降的样子。
温宁时觉得有一股力气从身体慢慢流出去,快把她整个人掏空,她强撑着开口:“是你买的?”
景湛看着面前的人慢慢踏下去的肩膀,眉头猛地皱了一下,没有应声。
“我可以解释。”
他又要拿出一套说辞,黑色的瞳孔微微晃动,落在温宁时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心虚。”
温宁时静静的看着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又在编什么理由?
“想什么?”景湛大脑断片,他看着那张嫩白的脸颊,还有那双透亮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回忆:“房子买好了…”随后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到她脸上,刚才的想法几乎是腿口而出:“现在还缺个…老婆?”
温宁时:“?”
听着他到现在还在吊儿郎当的调侃,温宁时只觉得疲惫。
她不知道景湛还做了哪些事,还为她摆平了什么。
让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陷入根本无法偿还的境地。
他就像是一个影子,在她身后摆动,悄无痕迹织了一只张密密麻麻的大网,把她无形中锁在上面,动不了分毫。
一切都彻底水落石出了。
原来每一件这么顺利的事情后都暗藏玄机。
她不禁怀疑。
景湛真的是喜欢自己,才做了做到如此地步吗?
那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这么默默地付出,完全超出了一个追求者的范围。
为什么不以此要挟她呢,要她跟他在一起,或者但凡再强硬一点,再无耻一点,像温宇辉那样,让她偿还些什么。
她都有机会去讨厌他,而不是现在站在这进退两难。
“就站那聊?”景湛歪着头问,看她依旧不动,试探性的往前走。
温宁时后退了两步,察觉到客厅里的人突然停住,突然笑了下,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人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