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言看着手中扣了印的薄纸。
她后悔了,可有些晚了。
述言将纸拍在桌上,“只凭一个下人说的话,便能认定我家郎君杀人,简直荒谬可笑。”
述言怒气冲冲道,“他若说是我这个主子杀的人,是不是连我也要被抓,是不是连我也要下大狱,待定罪时满门抄斩?”
官府的人显然被唬住。
“殿下恕罪。”
“想抓人,当然可以。”述言道,“但仅凭一人之词不足以让我信服,若想抓人就拿出更能证明顾书有罪的证据来。”
官府几人面面相觑。
“殿下冒犯了。”
显然,他们听不进去述言的话。
“谁敢!”
述言失态了,“我看谁敢,要抓他就先杀我。”
“殿下不必如此。”
纱帘后的顾子渡站了出来,“我愿意同你们走,不过还请各位给我一些时间,我还有些事要和我夫人交代。”
官府派来的人中,带头那个官兵说道,“自是可以的,不过还请顾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顾子渡心平气和道,“自然不会。”
述言不高兴地将他拉到一边。
述言不解地问,“你为何执意去寻死?若我今日坚持到底,是绝对可以保下你的。”
顾子渡扣住她的手,“执意寻死的人一直是你。”
述言被说中了,她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她小声哭了出来。
述言顶着满脸泪珠,强挤出个笑,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子渡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因为我聪明。”
顾子渡眼中满是心疼,他的妻子性情古怪,手段狠辣,任谁看了都要骂一句无耻毒妇,那又怎样?他亦是这样的人,与其只说她一人,不如将他也带上,两人并称无耻夫妻,共担骂名,倒也算公正痛快。
世上不会有人比顾书更了解她李云了。
“我知道的。”顾子渡安慰她道。
述言否定说,“你不知道。”
顾子渡道,“我不想你死。”
顾子渡如何不知,他这个妻子好读书,他也看过,大多书中讲的无非仁义道德。对于一个杀母,杀姐妹,未来还要弑父的人来说,翻来覆去看这些,一遍一遍翻看,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是个违逆人伦的恶妇,这种伤害丝毫不逊于凌迟处死。
官兵没有再给两人交谈的时间。
官兵拱手赔罪,“殿下冒犯了。”
说着几人就要将人押解带走。
顾子渡嘱咐说,“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不要看书到很晚,天虽热,晚上也要记得盖上被子。”
“我为你准备了礼物,本想过节送你,眼下看来……”
随着官兵为顾子渡的手脚带上铁镣铐,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述言拦住他。
“我没有骗你,”述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苍天见证,我罪孽深重,我用我一生的幸福安宁向你许诺,等我杀了他,我就自裁谢罪,去下面陪你。”
述言是发自心底说这些话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的撒谎做假。
不过一条命,站着和躺着又有什么区别?躺着倒也能安静些,不用再管那些破事。
述言一直在门外站到下午太阳都要落下了。
子姜为她披了件斗篷,“殿下起风了,当心着凉。”
述言问道,“你说我有做错吗?”
子姜虽不知其中曲折,可她打心底里是偏袒述言的,她说道,“殿下觉得呢?殿下觉得没错,那就没错,殿下要觉得错了要补救,那我也愿意陪殿下一同补救。”
一阵风吹过,吹的述言眼眶湿润。
“为什么?”述言问。
“殿下替我考虑,我也要为殿下考虑。”
子姜说的天真。
述言靠在子姜肩头,她问道,“那如果是你,我要杀你,你会恨我吗?”
子姜想了想,她随后说道,“如果我不认识殿下,那我就要恨死殿下了。”
述言笑笑,“那认识呢?”
子姜道,“若是我同殿下认识的话,那我的命就归殿下指使,殿下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述言心里不太明白,她无法理智的去判断,毫无保留去为一个人拼命是值还是不值。
在她的衡量下,这是不值得的,甚至有些愚蠢。
述言又问,“那喜欢一个人要是什么样的?”
“我也不太明白,”子姜道,“大概是你遇到好事时会想到那个人,遇到坏事时也会想到那个人,无时无刻都在想他,那应该就是喜欢。”
是无时无刻都想念吗?
述言起身,她缓缓道,“他恨我,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