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启明资本大厦旋转门时,北京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刘余下意识眯了眯眼,怀里依旧抱着那台沉甸甸的旧电脑。面试最后那个关于模型失效排查的问题,她回答得还算流利,但中间有那么一秒的停顿——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更详细地展开第二步关于市场状态的判断方法。量化部负责人当时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希望不大。
这个念头像背景噪声一样,在她脑子里低低地盘旋。启明的门槛太高,今天候场厅里那些谈着贝叶斯优化、注意力机制、另类数据API接口的竞争者,不少都带着顶尖金工项目的光环或顶级机构的实习烙印。她的简历和项目,相比之下,显得过分“朴实”了。
低落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熟悉的、接近麻木的平静。大学四年,她早已习惯了在更优渥的背景和更闪亮的履历夹缝中,寻找自己那一点点靠代码和逻辑构筑的立足之地。失望是奢侈品,她消费不起。
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十分。
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地铁站。今天周三,学校图书馆三楼的靠窗座位,如果现在赶回去,陈冉冰或许还能帮她占到。
下午三点,理工大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
陈冉冰把一本厚重的《高等数理统计》往旁边挪了挪,给气喘吁吁赶到的刘余腾出位置,顺便推过去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怎么样?那‘神殿’里是不是都闪着金钱和智商的光芒?”
刘余把电脑包塞进桌底,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苦得皱了下眉。“光芒没看见,压力倒是实打实的。问得挺深,我有个因子正交化的问题,感觉答得不够漂亮。”
“啧,”陈冉冰凑近,压低声,“能进终面就是胜利!那可是启明,听说今年量化岗就招两个,神仙打架。你呢,就当刷了个顶级副本,涨了经验值。”她是刘余本科室友,学计算数学,同样在备战考研,目标是本校王牌的数据科学方向。两人是图书馆战友,也是彼此负面情绪的缓冲池。
“嗯。”刘余低低应了声,已经麻利地开机,调出昨晚没跑完的蒙特卡洛模拟代码,“不想了,还得刷题。你政治背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马原部分快把我CPU干烧了。”陈冉冰哀叹一声,也埋首回自己的复习资料里。
图书馆里只剩下书页翻动、键盘敲击和极轻微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摊开的书本和笔记本电脑上移动。刘余很快沉浸到模拟参数的调整中,面试的得失暂时被抛到脑后。对她而言,专注于具体的问题和代码,比反复咀嚼不确定性要轻松得多。
傍晚六点,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需要放松。
“走,去新开的那家潮玩店转转,”陈冉冰挽住刘余的胳膊,“听说有新品盲盒,我们去碰碰运气,就当……对冲一下你今天面试的风险!”
刘余失笑,也没反对。她需要一点不用思考概率分布和代码逻辑的放空时间。
潮玩店里灯光明亮,琳琅满目的玩偶和盲盒陈列得令人眼花缭乱。陈冉冰兴奋地穿梭其间,刘余则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设计各异的系列。最终,她们停在一个以“未来职业”为主题的盲盒前,每个小盒子里都藏着一个小小的、穿着不同职业装束的卡通形象。
“这个好!看看我们能抽中什么‘未来’。”陈冉冰跃跃欲试。
刘余随手拿起一个,摇了摇——明知听不出什么,还是做了这个无意义的动作。付钱,拆封。她抽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手里拿着试管的小人儿,底座上写着“科研新星”。
陈冉冰抽到的则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身后有虚拟数据流涌动的小人,“数据领袖”。
“哇!我这个好,贴合!”陈冉冰举着自己的小人,“你这个嘛……也挺好,保研搞科研,稳稳当当!”
刘余看着手里那个“科研新星”,小小的,表情认真。她笑了笑,把它放进包里。“挺好,至少是个确定性的‘未来’。”
而此刻,她手机里那个求职邮箱,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邮件提示。不确定性的阴云,并未真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