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景行在走廊休息区与刘余短暂交谈的那一幕,并未逃过所有人的眼睛。
尽管位置相对偏僻,但总有去茶水间、洗手间或匆匆路过的人。量化部本就流传着关于刘余“神秘背景”和“朱总亲自加名”的猜测,任何与她相关的、尤其是与高层相关的微小动静,都会在办公室隐形的天线网络中激起回波。
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
“诶,昨天下午,好像看见朱总跟那个刘余在B区走廊说话来着?”
“真的假的?说什么了?”
“离得远,听不清。就看朱总站着听她说,还指了指休息区,两人过去说了几分钟。”
“工作汇报吧?朱总偶尔也会抓人问进度。”
“不像。她抱着个咖啡杯,朱总刚从外面回来,像是碰巧遇上的。而且……朱总居然停下来听她说了好几分钟。”
“啧啧……”
流言像滴入静水的墨,缓慢晕染。版本逐渐升级。
“听说朱总亲自指点她那个什么航运项目呢。”
“不是吧?那种小工具,值得朱总花时间?”
“谁知道呢,反正有人看见了。你说,她当初能进来,是不是就因为朱总看中她这个项目?”
“有可能……但这也太玄乎了。朱总什么人,会为一个应届生的课程项目开绿灯?”
“那不然怎么解释?李哲沈心玥那背景都明摆着,就她,谜一样。”
“长得也就那样,普普通通,扔人堆里找不着……”
“说不定人家有别的‘长处’呢?代码写得好?特别会来事?”
“得了吧,你看她像是会来事的吗?整天埋着头,话都不多说一句。”
这些议论,大多发生在茶水间、电梯里,或者隔着工位的低声交谈中。刘余并非毫无察觉,那些偶尔飘来的探寻目光、在她走近时突然降低的音量、以及一些同事脸上过分热情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容,都让她感到隐隐的不自在。但她选择沉默,更加埋头于工作,用更快的键盘敲击声来隔绝那些无形的噪音。她无力辩解,也无法辩解,任何反应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或张扬。她只能用行动证明,她坐在这里,靠的是代码,不是别的。
然而,流言并未止于量化部。公司这种地方,没有真正的秘密。
徐瑾仪来启明资本找朱景行,是在一个周四的傍晚。她刚结束一场艰难的跨国并购谈判,一身剪裁精良的香奈儿套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妆容完美,连一丝疲惫都被妥帖地收敛在优雅的姿态之下。她是这里的常客,前台熟稔地微笑致意,她径直走向高层专属电梯。
电梯门在一层打开时,外面恰好站着几个人在等普通电梯。徐瑾仪目光随意地扫过,掠过一张没什么特色的、属于年轻女生的脸——戴着黑框眼镜,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朴素的格子衬衫和深色裤装,怀里抱着几份文件夹和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保温杯,正微微低头看着地面,似乎在走神。
徐瑾仪的视线没有停留,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办公室背景陈设。她走进专属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上行。她对着光可鉴人的轿厢壁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脑海里还盘旋着刚才谈判中的几个条款细节。至于那个在电梯外擦肩而过的、模糊的灰色身影,早已被她的记忆自动过滤清除。
直到她坐在朱景行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接过他助理递来的温水,才似不经意地提起:“刚才在楼下,好像看到你们公司新招的应届生?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