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冷的,但少了些以往的居高临下,多了种平静的审视。“一会儿的会议,你也参加。坐后面听,需要数据时,及时提供。”
“是。”刘朗垂眸应下,心脏却重重一跳。这是第一次,他被允许进入如此核心的谈判场合,哪怕只是“坐在后面听”。
会议过程异常激烈。“信达创投”显然有备而来,就历史数据问题步步紧逼。欧阳懿据理力争,语气强硬,但对方不为所动。关键时刻,当对方律师再次质疑数据源头时,欧阳懿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示意陈先生出示了那份来自欧洲的声明。
声明起到了一定作用,但对方并未完全退让,转而开始质疑声明人的权威性和动机。
就在双方再度陷入僵持,气氛紧绷时,一直沉默坐在后排记录的刘朗,轻轻将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打印着声明人近期在某个权威学术期刊上发表的、与数据伦理相关评论文章的截图,以及其目前供职机构的官方简介,推到了坐在他斜前方的陈先生手边。
陈先生会意,立刻接过,以补充资料的形式,展示了声明人目前的学术背景和机构公信力,进一步佐证了其声明的中立性和可靠性。
这个及时的补充,虽然细微,却像一颗恰到好处的砝码,让天平产生了微妙的倾斜。“信达创投”那边的攻势,终于出现了松动。
会议结束后,虽然没有当场拍板,但对方的态度明显缓和,表示需要内部再议,但给出了一个相对积极的信号。
欧阳懿结束通话,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会议室。陈先生和技术负责人正在低声交流,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正在安静整理会议记录、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的刘朗身上。
“刘朗,”欧阳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明天起,你转到战略分析组,直接向陈明汇报。重点跟进本轮融资的所有后续事项,以及……竞品动态。”
战略分析组,虽然名义上向陈先生汇报,但谁都知道,这个组处理的是公司最核心的战略情报和竞争分析,是欧阳懿决策的重要依据来源。这是一个明显的擢升,也是一个更危险的岗位——离权力中心更近,也意味着更彻底的暴露和更严苛的审视。
陈先生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欧阳。”
刘朗站起身,面对欧阳懿,依旧是那副恭谨平静的样子,只是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是,欧阳先生。我会尽力。”
没有感激涕零,没有受宠若惊,只有一句平静的“尽力”。仿佛这一切,只是理所当然的工作安排。
欧阳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刘朗坐回座位,继续整理记录,指尖稳定。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正以怎样的频率狂跳。
这不是奖赏,这是一次更正式的、也更危险的“收编”。欧阳懿将他放在了更能发挥作用、也更方便监控的位置。如同一把已经证明锋利的刀,被从杂物间取出,擦拭干净,摆在了更趁手、也更能看清刀锋所向的武器架上。
投效,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初步接纳了。
虽然前途未卜,虽然猜忌犹存,但至少,他拿到了进入内场的门票。接下来,他将以“战略分析”的名义,真正开始参与这场以欧阳懿为核心的资本与命运博弈。
夜色再次降临。刘朗离开公司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依旧亮着灯的、属于欧阳懿的办公室窗户。
他知道,窗内的人,或许也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审视着楼下他离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