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在阅读后十秒自动销毁。但信息已经足够。
刘朗精神大振。他立刻通过欧阳懿给的紧急联络线,将“兴旺网吧”地址、机器号、密码和关键信息摘要发送过去,并附上自己的判断:李峰是被收买的“证人”,但留了后手。硬盘里的“底”可能是原始标注指南版本、沟通记录或收款凭证,是反制的关键。必须立刻、秘密取得。
信息发出后,他瘫坐在椅子上,长达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高强度脑力和心力消耗,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睡,强撑着保持通讯畅通。
不到半小时,紧急联络线亮起,只有一个字:“取。”
又过了一小时,新的消息传来,依旧简洁:“硬盘已获。内容证实。人已监控。”
成功了。
刘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在陷入昏睡前最后一刻,模糊地想:七十二小时……没有辜负这场“共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睡后不久,那个安全屋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欧阳懿走到瘫在椅子上的刘朗面前,低头看着他。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刘朗苍白如纸、眼下乌青深重的脸上,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微蹙,身体还保持着防御性的蜷缩姿态。
欧阳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极其复杂,冰冷审视的底色下,翻涌着惊疑、评估,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震动。
七十二小时,从近乎绝望的迷雾中,精准揪出了隐藏的毒蛇,还拿到了反噬的毒牙。这份效率,这份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能力,这份沉默扛下所有压力、交付出决定性成果的狠劲……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已经不是一个“好用”的工具或“敏锐”的情报员所能形容的了。这更像是一头……为追踪与猎杀而生的孤狼。
他想起刘朗那份关于“鑫诺资本”的报告,想起他破局技术会议僵局的发言,想起他一次次提前发出的预警……这个年轻人的能力边界,似乎深不见底。而他的动机,也越发成谜。
王成手下,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物。他到底是谁?为何而来?
疑虑的荆棘丛非但没有被清除,反而因为刘朗一次次展现出的、远超常理的能力,而生长得更加茂密、尖锐。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认知也在滋生——这个人,无论来意如何,目前来看,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而且是能在他最黑暗的战场上,并肩作战、甚至独当一面的……同类。
欧阳懿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一下刘朗汗湿的额头,但指尖在距离皮肤几厘米处停住,最终缓缓收回。他脱下自己的羊绒围巾,动作有些僵硬地,盖在了刘朗单薄的身上。
然后,他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安全屋里重归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刘朗逐渐平稳下来的、悠长的呼吸声。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恰好笼罩在刘朗身上,也落在那条质感柔软昂贵的羊绒围巾上。
追猎暂告段落。但真正的暗战,拿到反制证据只是开始。如何运用这份证据,如何敲打“灵枢”与“智愈”,如何在这场危机中为“深瞳智药”争取最大利益,将是下一个战场。
而刘朗,在经历了这场极限追猎后,在欧阳懿心中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微妙而不可逆的偏移。从“可疑的暗刃”,变成了“必须握在手中、也必须严加看管的……致命利器”。
关系的天平,在极致的利用与极致的危险之间,颤抖着,寻找着新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