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常侍从外间走了进来,向太皇太后行礼禀告:“镇北将军请见陛下。”
太皇太后看着云映初朗声笑道:“我说的可有错?这孩子当真是宝贝你,这才等了半日,就来宫里要人来了。”
云映初刚才听见傅翾在殿外时就愣住了,后又听闻太皇太后打趣,面上难得有些挂不住,双颊顿时绯红。
冯常侍顺着太皇太后的话奉承:“可不是,奴婢看这京城中的人家,镇北将军府是最为和睦的了,话又说回来,这还是当初陛下赐婚的眼光好啊。”
太皇太后收了笑声,面上仍带笑纹:“行了,请武宁侯进来吧。侯夫人年纪轻,面皮可禁不住。”
冯常侍得令出门,不一会儿,傅翾便走入殿中。
一番见礼之后,傅翾走到云映初身旁,太皇太后笑着问道:“可是嫌我留你夫人留的久了?”
傅翾亦是含笑:“姑母多留晏晏说会儿话而已,应当应分。”
“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带你夫人回府吧,也好早些休息。”太皇太后摆了摆手,身后冯常侍立刻准备送傅翾与云映初出宫。
云映初行礼准备告辞,却不妨被傅翾揽住腰侧拦了一下,她有些不解地停住脚步。
傅翾拿出一封绢帛,冯常侍愣了一下,才上前取来递给太皇太后。
“出什么事了?”一遇政事,太皇太后瞬间又回复了之前肃穆难测的模样。
“不是旁的事。”傅翾沉声说道,“这是臣撰写幽云边军的钱粮铁器用度估算。河东出事,边军依靠军仓屯田和漕运驿传尚且可以勉强供给粮食麦豆,但盐铁上恐怕要难以为继了。”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这事哀家也清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短了谁的也短不了边军,且容哀家想想。”
-
“家里距离宫城这么近,你何必再出来一趟。”
出了掖门,傅翾扶着云映初上了马车,此时夜色已浓,快要宵禁了。
“半日未见夫人,相思甚苦,这算不算理由。”傅翾为云映初理了理衣衫,虽然已然入夏,但前天下了场大雨,晚风多少带着凉意。
云映初不妨被傅翾这话噎住了,抬头瞪了他一眼。
车轮辘辘向前,行道两侧的青槐与浅草中传来夏虫鸣叫。
“遐之。”云映初想起刚才在殿中傅翾向太皇太后禀告的情形,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河东案对边军辎重真的影响这么大吗?”
虽然时间极短,云映初仍然察觉出傅翾有一瞬间的迟疑。
“无事,我进宫主要是为了接你,河东的事不过顺道一提,四境税收一年少于一年,只靠国帑养不起边军,提醒陛下早做打算而已。”傅翾温言解释。
不对。
傅翾经营边郡这么多年,断不至于少了个河东就掐住了边军军用。云映初直觉傅翾另有所图。
-
“冯度。”
“奴婢在。”冯常侍听见太皇太后召他,连忙走到桌案一旁,躬身等着吩咐。
太皇太后看着眼前傅翾呈上的文书,面容冷峻。
“如今哀家私帑里的钱帛粮食,还够支撑这天下几年的花销?”
冯常侍满面愁容,他一方面是为了太皇太后年年为了这些钱帛殚精竭虑心忧,另一方面,没了河东私帑确实少了不容忽视的一项进项。
“陛下也不必太过忧虑,近两年的也够了,往后总会有出路,还是珍重凤体为要。”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但凡再有个水旱蝗汤......”
“这河东的事,也未必就能让那小人如愿。”冯常侍劝道,“再者边军还有镇北将军坐镇,千不信万不信,陛下难道还不信武宁侯能克平万难吗?”
“兵马都是粮食铁器捏出来的,没有这些,傅翾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养不起十万余边军。”太皇太后用力摁了摁眉心,“更何况......”
“陛下还有何事担忧?”冯常侍小心翼翼地问道。
然而,太皇太后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