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你我婚后总是聚少离多。”云映初声音清浅,听起来恍若呢喃。
傅翾心中一动,惊觉自己双手竟因为这句话难以遏制地微微颤抖,这点轻微的不同云映初未曾察觉,但他却分明,无论年少时去家千里披血奔袭,还是如今剑履佩印争衡朝堂,为将者,静则不动如山难知如阴,他从未有过今日的感受。
“晏晏。”
云映初听出傅翾的声音有些不同往常,她闻声抬头。
“等社稷安定,我必定与你厮守终生。”傅翾贴上她的额头,“我会为你再造一个太平天下。”
云映初愣了一瞬,旋即转身,双臂环上傅翾的脖颈。
“好,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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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后,武宁侯奉诏返回边郡。
离京时,云映初站在宣平门上,目送傅翾带着亲兵,在文武官员列队相送中远去。
大司农夫人站在云映初身旁相陪,见她默默不语还以为云映初不舍武宁侯,于是出言安慰:“君侯此番不是为了兵事,只是去例行巡查,你不要太过担忧。”
傅翾一行人马仪仗,此时已经隐没在天地一线间,云映初收回目光向大司农夫人会意微笑,表示自己领她的情。
楼下的众臣早就散了,大司农夫人伴着云映初缓缓走下高墙。
“......我听闻太后近来为难过你?”
云映初轻笑:“我既嫁与君侯,太后不难为我反倒是奇事。”
大司农夫人也笑了:“云夫人所言不差。你我夫君朝列同向,往后若有妾效命之处,还请夫人尽管开口。”
“那我就先谢过夫人了。”
两人拜别之后登上各自的车驾。云映初方才坐稳,一片枯叶就趁着燕草秦桑落下障帷前,乘着秋风飘转进车中。
云映初俯身拾起,身边的燕草命车右启程后也蹭到云映初身边煞有介事地感慨道:“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又入秋了,去年这个时候咱们正要随君侯赶去朔平呢。”
云映初捻了捻手中的枯叶,秦桑见她面色凝滞,小心地问她是否心中存郁。
“我本来以为大梁的江山至少还能再支撑七八年,没想到......”云映初摇了摇头。
“可是,我看长安一如既往呀?”燕草不知云映初叹从何来。
“长安是大梁的腹心,无从衰落,只有存灭......秦桑,有什么事?”云映初说到一半,抬眼看见秦桑面色犹疑,似是有话要说。
秦桑有些为难地开口:“夫人,一些话实在不是奴婢能够置喙的,只是事关夫人安危与云氏前程,奴婢不敢不说。”
云映初偏过头去,认真等着她的下文。
秦桑压低了声音:“纵然婚姻之事没得选,可夫人为何要答应君侯共谋......”
秦桑做了一个倾覆的手势。
“这可是大罪。”秦桑忧心忡忡地说道,“奴婢实在不明白,君侯位极人臣,恩荣之厚无以复加,为何还要......君侯执意如此也就罢了,夫人为何还要趟这趟浑水呢。”
燕草在秦桑说话的时候就去观察车驾四周的境况,所幸仪仗过处鼓吹清道,四周只有幕府亲兵,无人敢靠近主车,这才放下心来。
云映初示意她再靠近些,借着车驾辘辘,轻声开口:“为今之势,除非神仙在世断难重扶大梁,太皇太后陛下纵然穷尽心血,也不过只能让天下黎首多煎熬一段时日而已。”
“可是......”秦桑还想说些什么,看见云映初抬手自觉咽了回去。
“纵使天时相佑,让君侯能涤荡社稷,秦桑,你想想看,古往今来有几位誓及带砺的名将能够不被新帝猜疑忌惮,讨个善终的?”云映初眨了眨眼,“武安君如何?韩信如何?周亚夫又如何?搭上心血性命,为帝王附上一笔不痛不痒的骂名,何苦来哉。”
“夫人说的有理,只是这事太凶险了,奴婢担心牵连您。”秦桑仍旧愁眉不展。
“我嫁给他,这辈子怎样都是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云映初轻拂衣袖,她近来除了入宫面圣之外,甚少再穿织绣繁复的衣衫。
“无论为己为人,我只有这一条路,也只愿选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