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黎月嘴角紧抿,连接不了灵力又怎么样,她强行催动法力,数道符纸倏然将她与慕言丞包围,形成六形阵法强制将众人隔离开,司夏第一眼就认出了阵法,惊诧道:“你疯了,这种时候用同魂阵,你的精神会被他感染的。”
黎月没有理会他,双手捏诀,在指尖轻点他眉心后,意识顺着法力进入了他的意识海。这是一种蛮狠霸道的意识链接法,可以无视任何阻碍直接进入对方的意识海里。但若对方产生哪怕一点排斥,施法者轻则道行尽毁,重则沦为无法正常言语的植物人,一辈子被困在意识海中。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还有办法,她都想试一试。
“这个外表光鲜的世界,内里却荒诞的很。明明所有人都会死,却还是总想拼尽一切争抢些什么,简直无聊透了。以前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有师姐在,世界就不一样了。”
这是当初还在华清宗修炼时,慕言丞对她说过的话,也是那个时候,让黎月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单一的游戏世界,而是一个有感情、有血肉的真实世界。她并不是没有察觉到慕言丞对她的依赖,又或者是她在依赖他……过往的习惯让她一直都觉得一个游戏而已,只要保持理智区分利弊就可纵观大局通关。
可她忘了,就算是游戏也是真实发生的,身在其中又怎么可能做到置身事外。
意识海大多是根据主人的心境所呈现,而慕言丞的是一个荒芜的囚岛,岛上有无数根粗壮的铁链将整个空间牢牢缠绕,他的意识体就位于岛的中央。四周的边缘不断塌陷,涌现的黑雾正跃跃欲试的用无形的爪牙的侵染着岛屿,这就是他血脉之力的蚕食吗……还有一部分似化作毒蛇般缠上他的身体,禁固着他,稀释着他最后的主体意识。
照这么下去,慕言丞失去理智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尝试将他身上的‘毒蛇’驱散,怎么试都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没有回响。看着跪坐在面前的人,身形越来越淡薄,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样。她心里着急,蹲下身一边用力量帮他稳定一边叫着他:“慕言丞,你清醒点,我还有很多事情没问你,你不能就这么……这么洒脱的放弃。”
慕言丞双眼紧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你以为你死了,我会感谢你吗。你以为你为我做了那些事,我就会感动吗。我告诉你,我不会,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只是一个NPC,一个自以为是的NPC。我不欠你的……”
见还没反应,她正蓄力要将自己的神魂本源之力输送给他让他清醒时,一只宽大的没有温度的掌心覆了上来,扣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在乎我,又为什么冒险来这。”
慕言丞睁开眼,眼神深沉,像极了一个过度疲惫的失眠者。
“你来干什么,救我吗?可你因该清楚我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或者……是来杀我的。”说到这,他苦笑了一声:“也好,否则等我变成嗜血如命的恶魔,必定会对你百般折磨,将你永远留在身边,让你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我。你不是最讨厌作恶的妖魔了么,还不趁现在动手,难道……你是期望我这么做的。”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阴鸷下来,见黎月没有动作,他立马换上一副偏执样,冷声道,像真的会那么做一样。可他越是这样黎月就越是心疼。
“怎么?是不是后悔收我做师弟了,不过就算后悔也没用,我不会放……”
她双手捧上他脸的一瞬,原本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黯然的眼神猝然一愣,随既有些局促的移开目光,就好像忽然忘了该怎么和她对视,只好将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上下一秒又移了回来,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不在乎。”
“你听好了,即便和过去相比,你好像是有些不太一样了,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在乎。不是不关心的意思,是我对你的看法并不会因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收你做师弟,我也从未后悔过。”
慕言丞眼眶发红,胸膛轻轻起伏,声音沙哑的发抖,像是真的在克制隐忍着什么:“……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很快就会成为他们眼里失去理智的怪物,成为一切罪恶的开端。任何人都可以不在乎,你不行。”
他底下头埋在她的颈肩里,语气微颤:“你别不在乎啊……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再?
虽然心中疑惑,但她打算先帮他,再次动手时,慕言丞依旧紧扣着她的手腕不放,他抬起头,湛蓝的眸色里满是黎月看不懂的缱绻,语气温和。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黎月瞳孔猛的一震,整个人顿住不知作何反应。慕言丞的声音也变得奇怪,像是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听不真切。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还知道你一直想打造这个世界的和平。”慕言丞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话本故事。而她感觉自己对外的感知一下子变得如同一个快要断线的风筝,岌岌可危。
“刚得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该叫你师姐还是……阿婆。又或者,我根本就连知道你真名的资格也没有。”
咔——‘风筝线’断了。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如今我的命绑在你身上,但好在,我死,不会牵连你。上一次是我愚钝……幸好这次,我没有错过陪你去安魂树的机会。”
“你,什么时候……”黎月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颤抖。
慕言丞轻笑了两声,轻叹了口气,说:“一开始我只是怀疑,但看来还是我太迟钝了。你身上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直到你接受安魂树考验时,在巧合下我看到了。看到你经历了两次这个世界,看到……你兴致勃勃的说要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