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最终没能举行,不是因为庄令瑶采取了什么行动,而是因为星星生病了。
育儿嫂最先发现问题,在深夜敲响了主卧的门:“先生太太,小姐一直在咳!”
她处在半梦半醒中,对这些不太了解,当然不能从育儿嫂的一句话中了解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但她看见育儿嫂焦急慌乱的表情,心一下就窒了片刻,整个人都茫然了。
傅津墨抚上她的脸,掌心的温度暂时安定了她的心:“瑶瑶,换衣服。”
他说完,三两下就消失在卧室,庄令瑶匆忙换了衣服出去时,他也刚好收拾好孩子那边,小小的呼吸急促的婴儿窝在宽阔可靠的臂弯,她还在睡,嘴巴周围与鼻子却发青……
庄令瑶身形晃了一下,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抽出手来抵了下腰重新站直。
她六神无主地说着:“快去医院啊!”
她的脸色发白,傅津墨看了眼吴姨,吴姨心灵神会地跟在庄令瑶身后,时刻关注脚下,避免她摔倒。
一番折腾后,小宝宝被医生接手,庄令瑶手脚都是软的,却固执地看向关闭得严严实实的诊疗室,她在一瞬间想了很多,都是可怕的她无法承受的后果。
男生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揽着腰,支撑住她的身体,同时也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诊断结束,医生从室内出来告知了结果:“傅先生、傅太太,结果基本明确了,就是毛细支气管炎,小孩子得这个很常见,主要是病毒感染,把小气管堵了,所以会喘、会咳。”
庄令瑶:“能治好吗?”
“傅太太您放心,这个病虽然折腾人,但只要控制住不缺氧,大部分孩子愈后都挺好的,不用太害怕。”
“好,谢谢医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庄令瑶这才发现自己已完全靠在男人怀里。
“瑶瑶,要进去看看吗?”
庄令瑶当然想:“可以吗?”
医生同意了。庄令瑶三步并两步进了病房,看到了情况好转的女儿。
她还那么小一点,就生病了……庄令瑶感同身受到女儿的难受和痛苦,傅津墨蹙眉擦掉她的眼泪,将她按在怀里,胸膛前渐渐染湿了一片。
他的心就被堵住了,坠坠的疼起来,看着女儿,亲亲妻子的耳朵,愈发抱紧了她:“没事了瑶瑶,星星会好的。”
“医生说的你也听见了是不是。”
“别哭了,乖女孩。”
生产本就伤身,自生产后,傅津墨花了很多精力照料庄令瑶,任何事基本以她的心情为先,他希望她能高高兴兴地把身体养好。
可如今,星星突如其来的一场病竟让全部心血付诸东流。母女之间,竟亲密挂念至此吗?
她仍在哭,细声细气,挑起他紧绷的时时刻刻濒临断裂的心弦。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伤心?
为什么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
或许,他更想问的是——瑶瑶,为什么不是我?
最终,他只是沉默着陪伴脆弱的妻子,亲吻馨香的发和肌肤,算是聊胜于无的对自己的慰藉。
情况并没有到此为止。
星星在医院治疗了七天,这七天,在傅津墨看来,在全方位地摧毁他的妻子。
庄令瑶吃不好睡不着,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一张脸极速地消瘦下去。
她对他的哄与劝置若罔闻,满心满眼只有女儿,不顾自己,更别说他。
他仿佛也正被摧毁着。她的眼底没有他的影子,于是傅津墨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开始质疑自己的想法,心中浮现的悔与怨有种冷酷无情的残忍与冷血。
庄令瑶对此一无所觉,也没有机会发现,因为星星好了,她就病倒了。
小孩子抵抗力弱,星星又才康复,因此她生病的这段时间再怎么想念都没有提出将星星抱来看一眼。她回到了睁眼闭眼都是傅津墨的日子,在一无所知中安抚了一头按捺不住的恶兽。
庄园的小小姐和女主人先后生病,傅老太太左想右想放不下心,采用了最朴素的方式去佛寺求个心安。
方式朴素,但出手一点不含糊,大大小小的佛像都塑了金身,住持“阿弥陀佛”后说道:“贵府今年不宜再见喜了。”
傅老太太当天就去了庄园,而后两人的婚礼就推迟到第二年。
也是奇了,傅老太太从佛寺回来后,庄令瑶的身体慢慢康复了。
她拿出妥善保管的佛公玉佩,不着边际地想,是不是佛祖看出她的纠结,所以仁慈地多给了她一段时间。
她把佛公攥紧,心底叫了声——妈妈。
星星的大名是傅老太太取的,那时傅老太太来庄园看星星,闲聊的时候庄令瑶主动提起让老太太取名,任谁都能看出来老太太当时有多高兴,回老宅翻了许多诗词典籍,最终定下来曾孙的名字——
傅易安。
有了星星,庄令瑶不再将老宅视为洪水猛兽,休养好之后好几次主动带着星星去看老太太,有时,甚至会把女儿留在老宅过夜,过一两天再接回来……
第一次这样做时,吴姨和李姨难掩惊愕,不光是她们,满庄园的佣人均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明明她看起来那样离不开女儿。
唯独,男主人不觉得有什么。一双眼落在重新看向他的妻子身上,宛如盲人被捂住了耳朵,整个人都被蒙蔽了……
孩子是他们的连结,但只该占据生活的一部分。他与她,夫与妻,才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他想,瑶瑶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许满希回来的那段时间,她也很少出去见旁人了。
而这三个月以来她对女儿的重视,对他的冷淡,不过是新生活开始后无所适从的失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