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莲只是问了一句,到底要如何衡量裁夺,还是让高阳王那个心思多的去想,她不擅长想这些,这一回将人送到中都,她就要返回天山了。
于是她点了鲁斥和那黄面僧人的穴道,让穆念慈和余峥看着他们,自己轻飘飘踩了一脚渡口边的渡船,便似洛神凌波、绝尘御风一般,横渡出去,姿态优美洒脱,仿佛混不着力,落在已经划出一段距离的船上。
岸边余峥不由暗自喝彩,历数自己曾见过的江湖高手,从未有人能修得似这样的陆地神仙,武功修行真能达到这样超凡脱俗的境界吗?一时间心驰神往。
穆念慈对武学并没有余峥这样的痴迷,她习武只为随义父行走江湖时防身,后来是为了报仇,从未奢望能够练到洪老帮主他们那样的程度,只看着李心莲追上了李萍的船,心中松了口气,遥遥望去,就见李心莲在舱外开口,舱内人大吃一惊,李萍抢出舱来,她以为是追兵追上了他们,为了不连累杨三娘母子,更为了断绝郭靖的牵挂,就要舍生取义,投下黄河去。
李心莲也没想到高阳王的这位伯母居然这样刚烈,连忙开口解释,才劝得李萍回来,船家掉头。
余峥显然也看到了船头的那一幕,喟然长叹道:“这江南多少读圣贤书的文人才子,口口声声忠孝仁义,却放纵奢侈、贪污腐败,畏敌如虎,只敢欺凌百姓,远不如郭夫人为人胆魄,那位守住襄阳的郭靖郭大侠,有这样的母亲教导,必然也是傲骨铮铮。”
穆念慈道:“是,郭兄弟是少有的仁厚之人。”
余峥犹豫了片刻,又问道:“在下久在东南,不知多少中原事,敢问郭大侠母子与高阳王的关系是?”
穆念慈对危急时出手相助的余峥并未隐瞒,何况现在有李心莲在,她也不再有那么多顾虑,便坦然相告:高阳王本姓杨,郭杨两家乃是故交,郭靖杨康是腹中指定的结义兄弟,靖康两字,便是从靖康之耻来,李萍乃是高阳王的伯母,郭靖是高阳王的大哥,自己是他父亲的养女。
余峥观李萍与穆念慈为人,对高阳王的性情放心许多,便借口自己不知许多北地时,旁敲侧击着问起高阳王处事的手段来,平常百姓对高阳王所知不会太多,穆念慈既然是他姐姐,知根知底,很多政令施行,到底是为了收买人心,还是其人的确秉持正道行事,她一定是能知道一些的。
等船夫将船摇回来,穆念慈和余峥带了那两个蒙古高手上船,李萍又细细查看了穆念慈是否受伤,郑重谢过余峥和李心莲,才一起往北去。
这一行人抵达中都时,高阳正在府中看战报。
拖雷死后,他手下蒙古大军部分回调,更多还是驻扎原地,不再推进战线,但也没有回撤,显然是要占住这些宋国的疆土了,吐蕃被察合台一部攻下,如今屯兵边界,就要入川,术赤之子拔都奉命北上罗斯,耶律留哥之前与高阳在辽东对峙,战过一场,他受了高阳一枪,眼下不太好了,辽东主事的已经是他的妻子姚里氏,姚里氏向窝阔台求援。
高阳估计窝阔台还是会派兵过来驻防,但真要打,窝阔台失了拖雷,必然没有底气和自己正面争锋,正想着接下来的边防调动,就听卫兵来报,说李萍和穆念慈一行人到了,他立刻站起身来,看了看身上的戎装,脱了下来,换上一身青色常服,还是穆念慈在牛家村时给他做的那身,快步去了前厅相见。
一进前厅,他目光扫过,就见李心莲笑吟吟地和身边两个苦着脸的人说话,一个面生的俊朗白衣男子在一旁看着,另一边,一位衣着朴素大方的妇人正和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子说话,看她怀里的孩子,穆念慈也聚在一处。
听到脚步声,穆念慈转头看过去,欢喜地叫道:“康弟!”
高阳迎上去,叫了声姐姐,然后认真看着神色激动的妇人,心中倍感亲切,扶着她坐下,按子侄的身份行了大礼。
李萍连忙扶他起来,双手微颤地轻抚着他的脸,含泪连声道:“好,好,好孩子,快起来。你长得真像你爹爹妈妈,见到你,便好像又见到他们当年一样。你有今日的作为,没有辱没先人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