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剩下的人陆陆续续上车,面对队长的惨状,所有人适时保持了沉默。
队长大约五十岁,研究仿生材料,为此经常去其他研究室串门。他涉猎广泛,是许多人的前辈。来之前大部分人都认识他。
这时候不可能有人提出反对。
和来时的热烈期盼不同,离开的路上基本没人说话。
为了尽快把人送到济安城,客车开得很快,中间只停过一次,甩开农机队伍之后,难以言喻的不安在人群中蔓延,人们基本不睡觉,打量窗外陌生的景色。
也有可能是过于颠簸的客车让他们睡不着。
遥歌阑和贺雀并排坐。
他同样没有睡,但也没有看窗外,而是一直盯着队长腿上的纱布。
血会氧化,变黑,他看着纱布表面的血花从一开始的鲜红变成暗红,再到浓郁粘稠的红黑色,最后藕断丝连地滴落在地。
明明已经干涸了,血腥味却经久不散。
会不会感染?
他想起在地下城,由于缺乏维生素和抗生素,有些人生病后得不到及时治疗,耽误了病情,最后在高烧的痛苦中死去。
像这种有明显外伤,又曾经暴露在细菌繁多的环境中的,最常见的死法就是感染病毒而死。
不过他又仔细想了想,地表应该不太可能存在这种情况,至少刚才已经有人给队长灌了抗生素。
“磕嚓”,客车前轮撞上水泥地边缘,客车迈入一条陌生的公路。
这是专门给两座城市之间的运输车辆使用的公路,周围没有设置防护,双行道,一来一去,没有任何多余的位置。
客车迈入正途后,路面的颠簸程度减弱了许多。身后传来不少人放松的呼吸声。
离客车不远的前方有一辆堆满了货物的大货车。
货车上盖着深绿色的油布,油布上写了几个字,可能是商标名,看不清,几根绳索将货物牢牢固定在原地,偶尔碾过大块石头,车身会左右摇晃一下。
遥歌阑眯起眼睛,辨认出那几个字。
“月球工程”。
一个很有名的建筑工程企业。
在荒郊野外,跟在这种车后面不会让人觉得不安全,反而有种武力充沛的喜悦。
遥歌阑的眼皮也渐渐放松下来,慢慢合上。
车窗外,黄沙一片片散开,落在玻璃和车顶,发出下雪般的娑娑声。一个小时后,大片白树林在公路两侧排开,他们来到了济安城的城门下。
货车拐了个弯,依旧往前开,没有停顿的意思,客车便无需排队进入了城市的安检口。
对于运载这么多人的陌生车辆,济安城需要检查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司机有经验,丝滑地打开车门,让检查人员上来。
穿制服和马丁靴的男人先喊了一句“把身份证件掏出来,没带的电子版也行”,随后他的目光锁定了昏迷的队长。
他的脸上带着震惊和沉思,压低了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方姐冷着脸解释了一通,没说他们拿到的东西。
在方姐背后,男人视线范围内,梅颂默默举起了一份证明,在男人眼前晃了一下。男人注意到了,微微点头,没有继续在盘问。
男人使用了对讲机,很快,四个人带着担架,把队长抬起来就准备往外走。那人则继续检查,丝毫不受影响。
方姐站在门口,像一只护崽子的雌狮,带着怒气:“去哪里?”
抬担架的人里面,一个微胖的男人像是知道她误会了,说:“去军医院,快一些。你们要是担心,等下跟在我们后面开就行。”
“好。”方姐转头,“有没有人要下车?”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梅颂已经收拾东西起身准备往外走。
方姐就像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也不管他,等他拿上随身行李后,直接让司机关门跟车。
遥歌阑的视线在梅颂身上停留两秒,随后转移到新奇的地方。
光辉城遍地都是严肃的氛围,不管大街小巷都在展示学术底蕴,连游乐设施都有学习教育作用。
济安城则完全不同,灵蛇塔作为能源开发与管理研究院,拥有目前世界最大计算机组和算力,参与设计城市电网、娱乐平台,在这里电费很便宜,电子广告、卡通动画随处可见,某些小店还闪着五光十色的彩灯。
客车驶过,小店里的娱乐设施一览无余,全是没见过的东西。
那些东西看起来确实比学术知识吸引人得多。
真正来到这座城市,遥歌阑才知道为什么学院里那么多教授都瞧不来济安城。
看着就“堕落”啊。
不过他也知道,济安城没那么不堪,至少这里的执法人员很有人情味——没有交钱就把人拉到军医院去,这在光辉城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