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喧嚣褪尽后,闽城三中的校园便被周考的紧张气息裹住,走廊里少了少年人的嬉闹,多了低头翻书的身影,教室的灯光也总比往日亮得更久些。
黄心竹依旧黏着陆庭白,早读时帮他整理笔记,午休时递上温好的牛奶,晚自习后牵着他的手走在老巷的路灯下。
只是陆庭白的状态偶有反复,偶尔会对着习题册失神,指尖轻蜷时,黄心竹便会悄悄握住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拉他回神。
阮芋楚依旧是两人最妥帖的后盾,她会提前整理好各科的考点清单,一份给陆庭白,一份给黄心竹,课间时帮黄心竹讲解她弄不懂的数学题,也会在陆庭白情绪低落时,默默递上一杯桂花酿,不多说什么,却让人心安。
这日午休,两人坐在操场的香樟树下背单词,风卷着落叶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阮芋楚忽然抬眼,声音轻轻的
“心竹,十二班有个女生特别会算塔罗牌,听说摆牌阵、解牌面都极准,年级里好多人都去测过,问学业、问人缘的,都说算得贴合,要不要去试试?”
黄心竹捏着单词卡的指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她素来对这些玄乎的东西半信半疑,可近来心里总揣着些细碎的心事,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晃得她不安,便点了点头:“好啊,反正下午周考的科目我差不多背完了,去凑个热闹。”
她没说,自己心里藏着两个想要求证的问题,一个关乎友情,一个关乎藏在心底的欢喜。
十二班的教室在教学楼的最东侧,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窗台上,那个会算塔罗牌的女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名叫林知夏。
留着齐肩的黑直发,额前碎发轻垂,手腕上戴着一串木质手串,面前摆着一副烫金纹路的塔罗牌,牌面是复古的油画风格,看着便透着几分专业。
她身边围着几个女生,刚测完学业,正低声讨论着牌面,见黄心竹和阮芋楚走来,便笑着抬手:“你们是来测牌的吧?坐,别着急,一个个来。”
等身边的女生散去,林知夏把塔罗牌摊在桌上,指尖轻轻拂过牌面,目光落在黄心竹身上:
“想测什么?事业、学业、人缘还是感情?想好问题,心里默念,用左手抽三张牌就好,左手牵心,测的才准。”
她的声音温和平缓,像秋日的风,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阮芋楚坐在黄心竹身侧,手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像给她撑腰。
黄心竹深吸一口气,先在心里默念第一个问题,念的是阮芋楚的名字,念的是“我跟她能不能一直玩到高三结束?”
这个问题藏在她心里很久,她珍惜和阮芋楚的情谊,怕这份陪伴会被时光冲淡,怕高考的压力让彼此渐行渐远。默念三遍后,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在牌面上划过,抽出三张牌,轻轻放在桌上。
林知夏俯身看牌,指尖点过牌面,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圣杯二正位,星币六正位,太阳正位。牌面很顺,圣杯二是双向的奔赴,说明你们彼此珍惜,心意相通,星币六是妥帖的陪伴,她会在你需要时伸手,你也会在她难过时靠近,太阳正位是光明的结局,这段友情会被时光好好守护,别说高三结束,往后多年,也会是彼此心里的牵挂。”
黄心竹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转头看向阮芋楚,眼里满是光亮。
阮芋楚也朝她笑,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眼底的温柔像化了的糖水,甜而不腻。
这个答案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对这份友情多了十足的信心,连指尖都轻快起来。
林知夏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笑着把牌收回,重新摊开:“还有第二个问题吧?看你眼底还有心事,再抽一次?”
黄心竹的脸微微泛红,指尖攥了攥衣角,心里的小鹿突然撞了起来。
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在心里默念第二个问题,这次念的是陆庭白的名字,念的是“我跟他会不会有结果?”
从高一初见时的狼狈不堪,到如今日日相伴的温柔,这份欢喜在她心底藏了太久,像发了芽的种子,慢慢长成了小树,她想知道,这棵树能不能开出花,结出果。
她再次伸出左手,指尖却没了刚才的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牌面上轻轻摸索,抽出三张牌,放在桌上时,指腹都在微微发烫。
阮芋楚察觉到她的紧张,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给她传递力量。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新的三张牌上,笑意慢慢淡去,眉头微蹙,指尖点过牌面,语气比刚才沉了些
“宝剑三逆位,月亮正位,星币五正位。宝剑三逆位,说明这段感情里藏着旁人看不到的伤痛,他心里有解不开的结,这份结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月亮正位,是迷茫和未知,你们现在的温柔相伴,像雾里看花,看似美好,却看不清前路,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星币五正位,是现实的考验,会有来自生活、情绪的种种压力,压得这段感情喘不过气。”
她抬眼看向黄心竹,眼底带着一丝惋惜
“小美女,牌面显示,你们是有缘无分。相遇是缘,相伴是缘,可终究抵不过心里的结、前路的迷茫和现实的考验,很难走到最后。”
“有缘无分”四个字,像四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黄心竹的心上,瞬间漾开一圈圈冰凉的涟漪。
她的脸瞬间白了,嘴角的笑意僵住,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看着桌上的三张牌,烫金的纹路在阳光下晃眼,却晃不散那四个字带来的阴霾,眼前不自觉地闪过和陆庭白相伴的种种。
老巷糖水铺的双皮奶,运动会上的金牌,晚自习后牵着的手,他眼底的温柔,他掌心的温度,这些美好像碎了的玻璃,扎在她的心上,又酸又疼。
阮芋楚见她脸色惨白,心里一紧,立刻把她揽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转头对林知夏说:“谢谢你,我们先回去了。”
林知夏点了点头,看着黄心竹的背影,轻声说:“小姑娘,塔罗牌只是参考,不是定数,心若坚定,或许能改命。”
这句话飘进黄心竹的耳朵里,却没在她心里激起半点涟漪。
她靠在阮芋楚的怀里,脚步虚浮地走出十二班的教室,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半分温暖,只觉得冷,从心底往外的冷。
走廊里的同学来来往往,有人笑着讨论周考,有人低头背书,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有那四个字,心里只有那副冰冷的牌面。
阮芋楚牵着她的手,慢慢走下教学楼,走到操场的香樟树下,让她坐在长椅上,蹲在她面前,轻轻擦去她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水,柔声安慰
“心竹,别哭,塔罗牌只是参考,不能当真的,林知夏也说了,心若坚定,或许能改命,你忘了小姨说的?陆庭白的状态在慢慢变好,你们的陪伴那么真,怎么会有缘无分呢?”
黄心竹咬着唇,泪水却越流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阮芋楚的手背上,冰凉的
“可是她算得那么准,连我们的友情都算对了……芋楚,是不是我真的和他没有结果?是不是我再怎么陪他,再怎么喜欢他,最后还是会分开?”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像被揉碎的棉花,软软的,却满是委屈和无助。
她想起陆庭白的双向情感障碍,想起他偶尔的失神和低落,想起他心里藏着的家庭变故,那些都是林知夏说的“心里的结”“现实的考验”;
想起自己偶尔的不安,想起未来的高考,想起彼此都没说破的心意,那是“前路的迷茫”。
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小山,压在她的心上,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坚持好像变得毫无意义。
阮芋楚轻轻把她抱进怀里,手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那些都不是问题,心竹,他的结,你可以慢慢帮他解;现实的考验,你们可以一起扛;前路的迷茫,你们可以一起走。塔罗牌算的是当下的心境,可人心是会变的,未来是会变的,只要你不放弃,他不放手,就没有什么有缘无分。”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
“你忘了运动会上,他看你的眼神?忘了他替你提裙摆,替你擦嘴角的温柔?忘了他攥着你的手,怕你走丢的紧张?那些都是真的,不是雾里看花,是实实在在的喜欢,只是他藏在心底,没说出来而已。”
黄心竹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温柔的话语,泪水渐渐少了些,心里的冰慢慢化开了一点。
她想起那些温柔的瞬间,想起陆庭白眼底的光,想起他牵着自己的手时的温度,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塔罗牌能定义的。
是啊,塔罗牌只是参考,不是定数,她的喜欢,她的陪伴,她的坚持,才是决定未来的东西。
她慢慢抬起头,擦去眼角的泪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一丝坚定。
她攥着阮芋楚的手,声音还有点沙哑,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你说得对,塔罗牌不算数,我的未来我自己定,我喜欢他,我就陪他走下去,不管有多少考验,不管前路有多迷茫,我都不放弃。”
阮芋楚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是我的心竹,勇敢又坚定。”
风卷着香樟叶落在两人身上,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碎成点点金光,落在黄心竹的手背上,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也落在她重新坚定的心底。
她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好走,陆庭白的双向情感障碍,彼此没说破的心意,现实的种种考验,都会成为阻碍,可那又怎样?
她喜欢他,就想陪着他,就想和他一起,把那些阻碍一个个跨过去,把塔罗牌里的“有缘无分”,改成“岁岁年年”。
两人坐在香樟树下,聊了很久,从初一的初见,到如今的相伴,从陆庭白的点滴变化,到彼此的心意。
黄心竹把心里的委屈和不安都倒了出来,阮芋楚就静静听着,偶尔安慰,偶尔鼓励,像一道温柔的光,照亮她心底的阴霾。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黄心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眼底的红丝还在,却没了刚才的低落,只剩下坚定。
她和阮芋楚一起往教学楼走,刚走到三班的门口,就看见陆庭白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温牛奶,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担忧:“去哪了?晚自习快开始了,找了你好久。”
他的声音温温的,像冬日的暖阳,落在黄心竹的心上,让她瞬间觉得,所有的不安都有了归处。
她走到他面前,接过温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温的,和往常一样。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漾开,像雨后的彩虹,轻轻说:“跟芋楚去逛了逛,没事啦。”
陆庭白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底,温声:“哭过了?怎么了?受委屈了?”他的指尖轻轻的,带着心疼,目光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黄心竹摇了摇头,把牛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奶香漫过喉咙,心里也甜甜的。
她踮起脚,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没受委屈,就是突然觉得,能陪着你,真好。”
陆庭白的耳尖微微泛红,眼底的温柔漫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温声:“傻瓜,有我陪着你,更好。”
阮芋楚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悄悄转身走进教室,把空间留给他们。
走廊里的灯光柔柔的,落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缠在一起,像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黄心竹握着温牛奶,靠在陆庭白的身边,往教室走。
她把塔罗牌的结果藏在了心底,没说,也不想说。她知道,没必要让陆庭白知道这些,没必要让他徒增烦恼。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他,就想陪着他,就想用自己的温柔,慢慢解他心里的结,慢慢陪他走过前路的迷茫,慢慢和他一起,扛过所有的现实考验。
塔罗牌说他们有缘无分,可她偏要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