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芥视线停滞一瞬,想起刚才褚绛表现,心中猜到几分他所思,比起看花灯他现在更想杀人吧。
她正要开口说不用了。
“还是我去叫褚哥哥,叩大哥就先陪着裴姐姐好好逛逛云城吧。”朔春秋开口。
裴芥看向她,“你去?”
“裴姐姐放心,我不会对褚绛哥哥做什么的,他毕竟是...”朔春秋神秘一笑。
裴芥点头,心中不太放心。
朔春秋和莫舒离开,二人走到巷子时。莫舒转头问朔春秋:“家主,我们要去找褚修士吗?”
“不。”朔春秋脸冷下来,“我怕我见到他就想杀了他。”皇室之人,皆是她之敌。
莫舒不说话,跟着朔春秋往朔府走。
灯会之上,裴芥和叩玉淮二人穿梭在人群中。周围喧嚣热闹是裴芥未曾见识过的。
路边有杂耍的,猜谜的,裴芥不参与,但想看这个热闹。就站在人群里都看一遍。叩玉淮跟着她一起看。
看完这些,裴芥顺着街道往前走。两边行人熙熙攘攘。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他们在讨论着今晚吃了什么,小孩子吵着要糖葫芦吃;有沿路挑着担子售卖小食的商贩,极力吆喝着大家买他的小食;有看着穿着贵气的小姐,在路边挑选发钗;有挎着装满各类鲜花竹篮的老妪,慈爱笑着;有少年模样的修士在路边和卖符箓的商贩讨价还价...还有很多很多人。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好多,比裴芥以往见到的人都多。或者可以说她们更像是活着的有血有肉的人。
这些场景都对裴芥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她带着一种眷恋在街头漫步,一走一停,观察着这里的每一种人,买了摊贩的小食,送了小孩子鲜花,买了街边的符箓,赠了杂耍人灵石...
无人注意这个穿着藏蓝色衣袍的女子,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欢乐世界中。
裴芥就这样在街道人流里走着,好像走了很久,天色完全昏黑,夜空中出现徐徐升空的灯笼。她抬头看去,那些灯笼在黑夜里形成一片浩瀚灯海,壮观美丽。
裴芥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抬头看着眼前的美景。那种恍惚和虚无的感觉再次袭来,而且比以往更加强烈。
“玉淮,你开心吗?”裴芥缓缓垂眼,转身看向一旁的叩玉淮。
叩玉淮收回看花灯的视线:“说不上来,应该是开心的。”他注视着裴芥,“你呢?”
裴芥目光淡淡,眸色染着一层雾气,轻笑着摇头
“为何,可以说与我听听吗?”叩玉淮不愿猜测裴芥心思,惹她不悦,绕话道。
裴芥半垂着眼,语气平和:“是我不知足,时常想到小时候。”
“玉淮,我常常觉得自己太过较真,我总是活在回忆里,陷入那段不好的记忆里。可我明明见过那么多和我身世一样的人,她们都有勇往直前重新生活的能力,我却没有。”
“我一直活在过去,无法看到未来,不能享受当下。”
裴芥语气略微消沉:“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师父消散前对她说,让她往前看,但她做不到。就算是今日如此温馨场合,她都做不到。反而再次提醒她,她的过去有过温暖,但那是过去。
叩玉淮默然片刻,眼底散开一层心疼。
“不要讨厌自己,抬头向前不是错,眷恋过去也不是错。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我和你一样,时常回忆往昔。在衡阳宗里,有疼爱我的师父师兄师姐一众同门。不管那些疼惜是真是假,但它存在过,在我的记忆里是暖色的。”
“关于你的那些童年回忆同样如此,它们是你亲人存在的证据,可以拉着你感受当时的温暖。虽然很少,但还存在在你心里,这已是不易。”
听到这些劝慰,裴芥抬眸,笑意勉强:“我明白。”
“是,你自然是明白的。可你还是难受,你压抑自己太久。有时候倾诉是一种很有效的宣泄情绪的方式。裴芥,多和我说说话,将心中难受的,在意的都说给我听。或许,那样慢慢的,你心里就没有那么难受了。”叩玉淮徐徐道。
裴芥抬着头看他,缓缓眨了眨眼:“好,你莫要嫌我矫情。”
叩玉淮微微笑着点头,心中明白裴芥这口头答应根本不做数,往后她有什么心事还是不会告诉他。
“我看那边有放花灯的地方,不如我们去放盏花灯。”叩玉淮提议。
“可以。”裴芥答应。
二人往前走,过桥去放花灯的地方。
裴芥选了一只普通的没什么造型的方形灯,叩玉淮拿起旁边放着的同样形状的花灯。
“这两个花灯多少灵石?”叩玉淮问。
摊主看见最不受欢迎的两个花灯被调走,心中喜悦,“公子,您给我三十文就好。”
三十文?裴芥和叩玉淮一愣,她们只有灵石。叩玉淮便挑了一块小的下品灵石放到桌上。
“这些可够?”
摊主瞧见是灵石,立马接话道:“够!够够的了!”他热心地把旁边妻子做的米糕用油纸布包起来,递给叩玉淮。
“公子,这是我家夫人做的,您和小姐尝尝!”
叩玉淮双手接过,还要拿灵石。
摊贩连忙阻止:“不,这灵石已经够了,这米糕不值钱的。”
叩玉淮轻轻点头,开口道:“谢谢您。”
二人拿着花灯离开,走到岸边。旁边都是在此放花灯的人。
裴芥注意到,那些人都在花灯上写了什么,再将灯放出去。
“我们也写点什么吧。”裴芥对叩玉淮道。
“好。”叩玉淮点头,从储物戒中找出两只毛笔,递给裴芥一只。
二人低头写着。
裴芥在灯的一面写道:
愿我早日查清制丹幕后之人;人与修士和平共处,无高低贵贱之分。
叩玉淮在灯的一面写:
对于衡阳宗过往种种我厌恶至极,不愿回忆一丝一毫!
唯一在乎之人乃裴芥,定要与她永不分离。
二人写好后,燃上灯芯,伸手将花灯推入湖中。
叩玉淮余光瞥向裴芥,裴芥专心放自己的花灯,目光不偏不倚,对他所写的话无半分好奇。
这就是她的性子,他料到了。